温晚是在当天下午四点零三分收到那通电话的。
号码陌生,却没有被标记为骚扰。她盯着屏幕看了半秒,心脏先一步收紧。
“温小姐。”
电话那头是早上那位助理,语气一如既往地客气而克制,“陆总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再来一趟。”
“讨论方案。”
这四个字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砝码。
“好。”温晚应下,没有追问。
她知道,追问没有意义。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立刻松气。相反,一种更具体的紧张感慢慢浮上来——如果第一次是递交,那么第二次,就是真正的拆解。
而被拆解的,往往不只是方案。
还有人。
她很清楚。
这一次,如果站不住,
被拆解的就不会只是方案结构。
而是她这个人,
是否值得继续被留下。
第二天的会议室换了一间。
更小,也更封闭。
桌上没有咖啡,只有水。窗帘拉到一半,光线被切割得恰到好处,既不刺眼,也不给人任何逃离视线的机会。
陆烬已经坐在那里。
他没有看文件,而是在看平板。
“坐。”
依旧是那个字。
温晚坐下,把背包放好,等他开口。
“我看完了。”
他合上平板,把视线抬起。
“整体结构清晰,逻辑成立。”
这不是赞赏。
是评估。
温晚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反应。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陆烬看着她,“婚姻不是项目外包。”
“我知道。”她答得很快,“所以我没有把它当成外包。”
他眉梢微挑。
“你把它当成什么?”
“风险管理。”
这一次,空气明显停顿了一拍。
陆烬没有反驳。
他伸手点开方案的某一页。
“情感义务为零。”
“绩效评分由我执行。”
“单方终止需提前告知。”
他一条条念下来,语气平直,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你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试图给自己留余地。”
温晚抬眼看他。
“因为没有余地的合作,叫做单方面服从。”
这不是谈判技巧。
而是她能想到的,
唯一不被完全吞没的方式。
这一次,他笑了。
很浅。
“你不怕我觉得你难以控制?”
“怕。”
她没有回避,“但我更怕不可控的风险。”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不是逞强。
是认知。
陆烬合上文件。
“如果我告诉你,”他说,“你这套方案,在我这里,成功率不超过五成。”
温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剩下的五成,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你。”
这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
“所以我不会立刻签。”
他继续道,“我不做一次性不可逆决策。”
温晚点头。
“我理解。”
“我会给你一个试用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一个月。”
“85分。”
“低于这个分数,方案作废。”
这不是协商。
而是一套已经写好的判定条件。
她唯一拥有的,
只是被放进系统里的资格。
他说得很快,也很清楚。
像是在公布一条早就定好的规则。
“评分标准呢?”
温晚问。
这是她在方案里写下、却一直没有得到正面回应的那一条。
陆烬看了她一眼。
“由我决定。”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很清楚,这不是他在故意刁难。
而是现实本身。
权力不对等的合作,从来不可能完全透明。
“我可以接受评分权在您手里。”
她终于开口,“但我需要知道,哪些行为是扣分项。”
“比如?”
“情绪失控。”
“信息泄露。”
“未经确认的个人行为。”
她一条条说出来,像是在为自己设定边界。
陆烬静静听着。
“你很清楚什么会让你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