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过脚背,寒气透骨。
红线提着黑剑蹚水前行,积水拍打膝盖,回声在石壁间激荡。
那老妇的声音退去,前方漆黑一片。
红线放慢脚步,剑尖轻点右侧石壁。石壁干硬,并无青苔。
她转身去探左壁,触感湿腻。
水流自左侧涌入,明示该侧连通外渠主道,右侧通道显然是后凿的。
红线贴着右壁前行,行出半百步,脚底踩中硬物。她弯腰探摸,摸出一截锈蚀严重的铁链,上面缠着新编麻绳。
近期定有人多次进出此地,她起身继续往前蹚水。
又走出二十余步,前方亮起微弱光亮。那是搁在石台上的一盏小油灯。
油灯旁坐着个缺了左耳的老太监,他穿着褪色的内侍服,手里端着半碗米粥。
老太监抬头瞧见红线,手里的破碗晃荡倾斜,险些落地。
“你……你怎么进来的?”
红线未答,手中剑尖压低指其心口。
老太监瑟缩后退:“饶命!老奴只是个看门的!”
“看什么门?”
老太监哆嗦着抬手指向后方。
石台后立着一道铁门,门鼻上挂着大号铜锁。
红线斜眼打量铜锁,认出那是军中制式,钥匙孔朝下。
“拿钥匙。”
老太监从腰间解下钥匙,哆嗦着挑拣半晌,取出一把递上前。
红线避开他的手,用剑尖挑过整串钥匙:“门后是谁?”
老太监张了张嘴,没敢接茬。红线跨前一步。
“皇……”老太监压低喉咙,“皇上。”
红线动作停滞片刻,随即将钥匙塞进锁孔拧转,推开铁门。
门后石室稍显干燥,地面铺垫稻草,角落摆着恭桶与水缸。
稻草堆里蜷缩着个瘦小人影,龙袍已脏污不堪,唯余袖口金线尚存。
那孩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正是新皇。
红线认得这张脸,此前在含元殿台基上见过,被困铁笼且左耳后生有黑痣的真皇子。
孩子看见红线,不哭不闹,视线在黑剑上停留片刻,随即出声:“你是红线。”
“嗯。”
“我等了十二天。”孩子撑墙起身,双腿打颤却又强行站稳,“裴相公遣人来过两回,尽数遇害。”
红线扭头看向门外。
老太监双膝跪地:“不关老奴的事!是白发娘娘的人动的手!老奴只管送饭!”
红线问孩子:“能走吗?”
孩子点头。
红线左手换剑,右手拎住孩子衣领将其提至室外。
老太监仍跪在地上,红线从他身旁走过:“前面还有多少人?”
“不……不清楚……白发娘娘每次来都不准老奴抬头……”
“她多久来一次?”
“两日一回,上回是昨日傍晚。”
红线领着孩子原路返回,走出几步便停下脚步,情况有异。
白发娘娘设局永安渠,特意留下短刀白绸作路标。新皇囚于此地,看守却是个没本事的残缺太监,门锁也毫无防备,一切过于轻易。
红线将孩子推至身后,横剑拦在身前。
“出来。”她对着前路出声。
渠内毫无动静,少顷,头顶传来异响。
红线抬眼望去,白影从石壁顶部凹槽坠落,三根发丝直取面门。
她侧身躲开两根,余下一根擦过左臂,衣袖随之裂开,皮肉外翻见血。
白发娘娘落足于五步外,渠内狭窄,两侧石壁间距不足一丈。
老妇人身形消瘦,气色反倒愈发旺盛。她长发全白,散落至腰间,手里攥着一把天蚕丝,末端绑缚细针。
“红线丫头,你比我预想的快了半个时辰。”
红线不答,将孩子往后挡去。
白发娘娘扫向孩子:“放心,我若要杀他早动手了,留着只为等你。”
“等我送死?”
“等你还东西。”白发娘娘伸出左手,掌心摊开,“你师父的剑法是偷我的。公孙大娘既死,这套剑法当归原主。”
红线攥紧剑柄:“剑法在此,你大可来取。”
白发娘娘笑出声,并未动手。
黑暗中现出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赤膊袒胸,脖颈上挂着兽骨项链。女子着灰袍,左手缠裹铁丝手套。
红线定睛看去,来者步法沉稳,断非寻常打手。
白发娘娘退后半步:“我上了年纪,懒得亲自动手。”
赤膊男子提拳砸向红线头顶,拳风呼啸。
红线不去招架,矮身闪避,黑剑顺势上撩。剑刃切过男子腋窝,鲜血飞溅。
男子闷哼出声,拳势未歇,重重砸中石壁,碎石迸射。
灰袍女子借机从侧方切入,铁手套抓向红线手腕。
红线收剑回防,剑身架住铁网。双方角力之际,红线抬脚踹中女子腹部,将其逼退。
赤膊男子再次扑拢过来。
渠内过于逼仄。红线施展受限,长剑劈砍皆受石壁阻碍,只得依靠刺击。
她后退两步,退至孩子身侧。
孩子抱膝蹲在墙角,并未作声。
红线低声催促:“退进铁门里去。”
孩子转身奔入石室,拉合铁门。
红线没了后顾之忧。
一男一女左右夹攻,红线止住退势,踏前直刺男子咽喉。
男子偏头躲避,剑尖扎进其右肩。红线抽剑未果,对方徒手攥住剑刃,掌心渗出血水。
灰袍女子自后方扣住红线衣领,铁网倒刺扎入后颈,疼得她肌肉收缩。
红线舍弃剑柄,反手以手肘撞击女子面门。骨裂声响处,女子捂脸倒退,鼻梁塌陷。
红线转身夺剑,男子强行拉扯,红线提脚踹向其膝内/侧。男子骨节错位,双膝跪地。
红线拽回长剑,顺势朝下刺穿男子脚背,将其连皮带骨钉进泥地,男子张嘴惨叫。
红线转身迎上灰袍女子,对方捂脸踉跄后退,后背撞击石壁。
红线不作理会,转头直视白发娘娘。
白发娘娘立在五步外,面容阴沉。
“你的剑比三年前快。”
“废话少说。”红线横剑身前,“要打便打,别拿这等废物消耗我。”
白发娘娘收拢丝线,纵身跃出。
三根天蚕丝分取上中下三路。
红线不退反进,挥剑斩断中路细丝,身子贴紧右侧石壁,避开上下两路攻击。
白发娘娘收回残丝再次甩出,五道银线交织袭来。
渠道狭窄无从躲闪,红线转动手腕绞断其中三根,剩余两根勒住左臂。
丝线收紧入肉,红线左臂反向发力拉扯,将白发娘娘拽得朝前倾倒。
红线顺势卸去左臂阻力,借着拉扯力道撞向对方,黑剑自腰间横抹而出。
白发娘娘弃丝后仰,剑锋擦过其鼻尖,削断几根白发。
红线跨步直刺,白发娘娘侧身躲过,自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反手挡开黑剑。
两人贴身缠斗,匕首与长剑在窄道内交击,火星掉入水中,激起嗤响。
黑剑沉重,红线频频劈砍,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白发娘娘退去七八步,后方已是那赤膊男子的位置。
她脚跟绊中男子腿部,脚下打滑,红线趁势挥剑劈下。
白发娘娘伏低身子躲避,短匕由下至上挑刺,扎进红线右腰。刀尖入肉尚浅,便被腰间刀鞘卡住。
红线抬膝撞中其胸口,将人顶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