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娘娘砸进水坑,水花四溅。她转瞬便从水中爬起。
两人相隔四步距离对峙。
红线右腰淌血,左臂皮肉外翻。白发娘娘挨过一记重膝,呼吸发沉。
白发娘娘出声:“你师父咽气前叫了你的名字。”
红线不应答。
“她喊了三声,”白发娘娘抹去嘴角水渍,“无人答应。”
红线握实剑柄。
白发娘娘发笑:“你来晚了,断筋散入骨三年,神仙难救。空空儿给的解药至多续命半月。”
红线压平声调:“说完了吗?”
“还有一句。”白发娘娘亮出短匕,“公孙剑法共十式,你师父只教了前九式,这第十式是我创的。”
红线眉头微动,白发娘娘收起匕首,自水中捞取断裂的天蚕丝,将三截短丝缠绕指端。
她放弃远攻,紧贴石壁欺身上前。三截短丝合股成鞭,甩向红线右手。
红线撤剑格挡,丝鞭卷住剑身。白发娘娘发力后拽,红线顺势撒手,长剑脱手落地。
白发娘娘来不及反应,红线赤手空拳扑至近前,左拳砸落匕首,右手钳住其脖颈,将人撞在石壁上。
白发娘娘试图挣脱,红线力道更甚,抓着对方脑袋撞向石壁,连磕两下。老妇人连连闷哼。
渠道深处传出杂乱脚步声,来人数量不少。
数十支火把自岔道涌出,照亮通道。持火把的黑衣人手持刀枪,步步紧逼。
红线维持动作转头观望。
白发娘娘脸色发青,嘴角却挑起笑意。
“我说过……这才刚开始……”
红线收回手,白发娘娘跌坐水中,不住咳嗽。
红线拾起长剑,扯去残丝,提剑迎向前方。
窄渠仅容两人并行,红线持剑当关,封堵前路。
领头的黑衣人于十步外顿足,举刀不前。
红线未作停顿,踩水直冲过去。
黑剑劈落,当先一人的长刀应声折断,身躯破裂。
旁人举盾招架,红线提脚蹬翻盾牌,长剑自上方顺势刺入。
第三人转身欲逃,被她扯住衣领拽回,剑锋贯穿后背。
鲜血染红渠水。
红线只身拦在窄道内,挥剑斩杀靠前之敌,来者皆死。
白发娘娘坐视此景,止住咳嗽,敛去笑意。她未曾料到对方带伤作战依旧悍勇。
她起身摸出竹哨,放至唇边。
红线听见响动,并未回头。
前方的黑衣人齐刷刷抽身后撤,动作利落。
红线止步,渠内人声褪/去。
头顶传出闷响,石壁随之震颤,积水不断攀升。
白发娘娘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永安渠总闸已开,半盏茶后,此地将灌满渠水。”
红线转身看去,白发娘娘已退至岔道口,左右两名黑衣人将其架起。
“你若救人,便只能往回跑。”白发娘娘指向后方,“铁门在满水后无法推开,你带不走他。”
红线直视对方。
“自然,”白发娘娘的声音逐渐远去,“你若就此离开,倒也省事。”
水位攀升至膝盖上方。
红线折返回奔,及至铁门前,水浸齐腰。她拍打铁门。里面传出孩童呼救:“水进来了!”
红线去探铁门铰链,提剑劈落。火星迸射,铰链未损。
渠水没过胸口,第二剑砸下,铁链崩裂。
水漫过下颌,红线提气挥出第三剑,铰链彻底折断。
铁门倾倒,渠水灌入石室。红线攥住孩子胳膊,将其托出水面。
水流注满渠道,红线屏住呼吸,单手托举孩子,另一手摸索石壁朝上游迈步。
她凭记忆寻路,右拐直行,再左拐即是入水口栅栏。
水流迎面冲刷,步伐受阻,体内氧气逐渐耗尽。
手里的孩子不住扑腾,红线强行加快步伐,脚踩旧铁链滑倒。
她稳住身形继续走,前方透进微光,正是入水口,铁栅栏依旧敞开。
红线发力将孩子推出栅栏,孩子浮出水面,大口换气。
红线随后钻出,夜风入肺,她趴在渠沿呛咳不止,孩子卧在一旁抖个不停。
红线止住咳嗽,撑地坐起。右腰伤口泡水发白,重新淌血。
她扯下衣角按压伤口,偏头看向孩子:“能走吗?”
孩子点头。
“去太极宫找裴度。”红线起身。
孩子拽住她的袖子:“你不去?”
“我另有事办。”红线拧干衣角水渍,顺着裤腿抹净剑身。
渠道内传出声响,水位回落。总闸已被闭合。
红线盯住入口观望少顷,未见追兵。
她转头望向城南,教坊司火光熄灭,城西反倒亮起火光。
城西对应金光门,门外直通陇右官道,白发娘娘意图出城。
红线将孩子推向太极宫方向:“自己走得过去吗?”
孩子咬牙应答:“走得过去。”
“跑过去。”
孩子转身开跑,红线动身追向城西。
奔出两条街区,前方岔路口蹲着聂隐娘。
聂隐娘手里提着首级,红线近前看清,那是灰袍女子的首级。
聂隐娘抛开首级起身:“白发娘娘往金光门逃了,随行二十余人。”
“你怎会在此?”
“裴相公让我来的。”聂隐娘拔出短刀,“他猜你会去永安渠涉险。”
红线不再多言:“追。”
两人并肩跑向金光门。
行出半条街,聂隐娘探手拽住红线胳膊。
红线停步,聂隐娘指引前方屋脊。
屋脊上伏着一道人影,双手端弩对准街面。
红线探看两侧,左侧巷口人影晃动,右侧屋顶另有伏兵。
对方撤退时留有后手,沿途布防。
红线右手换剑,聂隐娘左手持刀,两人交换视线。
聂隐娘率先动身,贴墙摸向左侧巷口,收刀入鞘,拔出腰间最后一柄飞刀。
红线同时迈步,大步踏上街心。
屋脊弩手扣动悬刀,箭矢破空射出。红线侧身避让,反手掷出黑剑。剑刃贯穿弩手胸膛,将人钉死在屋脊上。
左侧巷口传出闷哼,飞刀精准命中,右侧屋顶的人影翻身奔逃。
红线捞起遗落的弓弩,单手拉弦扣发。
箭矢钉穿那人后背,尸体滚落屋檐砸在街面,不再动弹。
红线奔至屋脊下方抽回长剑,继续前行。
金光门已出现在前方。
城门半开,门外停驻两辆马车。白发娘娘正由人搀扶登车。
红线加快脚步,聂隐娘自侧巷穿出,两人一前一后逼近城门。
白发娘娘回头张望,不见慌乱,只侧头对旁人言语。
后方马车挑起布帘,车厢内端坐一人。
红线看清那人面貌,强行顿住脚步,车内是薛嵩。
薛嵩双手反绑,口塞布团,脖颈处横架着短刀。
持刀者正是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