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的剑没停。
黑衣人从四面涌来,刀枪并举,封死了教坊司门前的去路。
红线踹翻最近的刀手,顺势劈下,黑剑从肩头入,斜切到肋骨。人还没倒,她已撤剑转身,剑尖挑开后方刺来的长枪。
聂隐娘贴着她的右侧,短刀抹过黑衣人的手腕,刀落,枪也落。
两人配合默契,红线攻前,聂隐娘扫后,剑与刀划出弧线,交叉处没有活人。
人太多。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教坊司的火越烧越旺,热浪逼得红线后退两步。
她抬头看楼顶。
楼顶空无一人。
“跑了。”红线低声骂道。
聂隐娘刺倒扑上来的黑衣人,回头扫视楼顶:“她放火就跑,没打算跟你打。”
“她在拖时间。”红线挡开两柄弯刀,反手横扫削断刀柄,“教坊司里有人。”
聂隐娘脱口而出:“阿宝。”
红线没答话,脚步变了方向。
她不再恋战,黑剑大开大合扫出血路,直奔教坊司侧门。
聂隐娘跟上。
侧门被火烤得发烫,红线一脚踹开木门,滚出浓烟。
内里传来哭喊声。
红线用衣袖捂住口鼻冲入。
走廊起火,木梁上的火舌往下卷。红线踩着没烧透的地板往里跑。拐过两个弯,前方屋门从外面被铁闩锁死。
门后有人拍打。
红线挥剑斩断铁闩。
门开了,里面挤着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五六岁。
最前面的正是阿宝。
阿宝满脸烟灰,看见红线愣神,接着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红线姐姐!”
红线拽起他扛上肩头:“别哭,跟我走。”
她回头对其余孩子大吼:“跟紧!”
孩子们发着抖跟上。
聂隐娘断后,短刀砍断砸落的横梁。
众人顺着来路往外冲。
走到侧门,头顶传来闷响,二楼楼板塌落一块,火星砸下。
红线单手护住阿宝,侧身躲过。
落在后面的女孩吓得摔倒,聂隐娘一把将她夹在腋下,跨过火堆跑出侧门。
所有人冲到街上。
外头的黑衣人散了大半,剩下十几个还在游荡。
红线放下阿宝:“聂隐娘,带他们去朱雀门找薛嵩。”
聂隐娘看她:“你呢?”
“白发娘娘跑不远,”红线攥紧剑柄,“她放火烧教坊司不是为了杀孩子。”
“调虎离山?”
红线摇头:“声东击西,教坊司在城南,神策军大营也在城南。她想把我引来,好让人去城北动手。”
聂隐娘开口:“裴度在太极宫,太极宫在城北。”
“对。”红线转身起步,“保护孩子,我去太极宫。”
她跑出两步又停下,掏出东西扔给聂隐娘。
聂隐娘接住,是空空儿留下的酒葫芦。
“葫芦里还有半管解药,”红线头也没回,“你右臂的伤吃一颗能好。”
“我不要。”
“留着命,后面有用。”红线已跑出十几步。
聂隐娘把葫芦塞进衣襟,拉着阿宝往朱雀门走。
红线沿街狂奔。
长安夜半未有宵禁,街上却空无一人。
封城后百姓躲在屋中,店铺尽数上板。偶尔有巡逻士兵举火把经过。
红线绕过几队巡逻兵,抄近路赶往太极宫。
跑出大约一炷香时间,远处太极宫轮廓显现。
宫墙外站着一排禁军。
一切如常。
红线放慢脚步,走到宫墙根底,贴着墙面细听。
里面安静。
四周鸦雀无声。
她翻上宫墙,趴在墙头往里看。
西配殿亮着灯。那是裴度养伤的地方。
殿门口站着四个卫兵。
红线细数,正常该是八个。
少了四个。
她跃下墙头,落在院中老槐树的枝杈上。
枝杈未动。
红线蹲在树上扫视四周,西配殿后面的小路上有人影移动。
三人穿着禁军铠甲,走路步法不对。
禁军巡逻是两人一组,间隔十步。
这三人挤在一处,步伐急促,急于赶路。
红线无声跃下,跟在后头。
三人拐进西配殿后的一条甬道。
甬道尽头是扇小门,通往配殿后室。
红线跟到甬道口停步。
甬道地面有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