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这只鸟妖竟然真有些本事,粉黛眼中浮现出了赞赏,只可惜,不多。
只见她扣起两指轻轻一弹,拦阻阿音的花枝竟然倏地变成了骨刃,纵横交错间闪烁着森森的寒光。
阿音一时不察,翅尖在骨刃上划过,一片翠绿色的羽毛登时被从中削断,飘摇而下的瞬间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粉黛道:“知道你来历不凡、化作原身时不惧刀兵。但可惜,我却知晓你们的秘密,”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我这里数千年间人妖枉死无数,他们的不甘和怨憎凝结为瘴,专克你们这些佛缘深重,一旦被玷污,反倒比常人沦落更快的殊胜之灵。”
随着她一字一句脱口,阿音已经感觉到了浑身沉重不堪、双翼如负千钧,任凭她再怎么拍打翅膀,都无法完全稳住身形,眼看就要向着下方的骨刃直坠而去。
林梵儿见状,急得方寸大乱,推开凌渊就要挥舞着大锤上前救人,毫无悬念地……又被他死死拦住。
无需多言,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凡人微力,不能救人,反害己。
“红莲之焰——对,你说过我的红莲之焰是天下间最厉害的破魔灵火。我要用红莲之焰来救阿音!”林梵儿灵机一动,立刻就要闭上眼睛,召唤灵台中的火种。
“没用的。”凌渊摇头:“你和阿音同样因佛缘而不凡,便同样受制于粉黛的焚业瘴。这就是为什么她早知你是红莲转世,却依旧有恃无恐的原因。”
林梵儿急得面色发白:“你我都受制于她,那阿音……”
凌渊按住她的手:“放心,小鸟命不该绝,一定能够逃出生天。”
他说得如此信誓旦旦,林梵儿也只得相信他。
仿佛是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这一瞬,异变陡生。
粉黛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阿音垂死挣扎,等待着她随时都会暴开的血花,好和以往那些人与妖一样,成为奉养她的牺牲。可是没想到,她空门大开,不设寸防的背心倏地一冷,一根惨白尖锐的骨刃,刺穿了她的胸膛。
“你——小白兔!”她不敢置信地转身望去,看见那握着利刃的,曾经她最忠诚的伥鬼。
拾月绯另一只手背在了身后,手中紧紧攥着的,是那幅“白兔望月”的刺绣残片。
“前辈……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他终于抬起了头,瞳孔殷红如血,“以往,你把我骗得好苦。可不管你相信与否,今日之前我却从没有骗过你一次,更没想过要亲手杀你。不过现在,我不得不这么做了。”
他无法保持语气的镇定,声音中一半是哽咽,一半是愤恨,还有遮掩不住的癫狂浮于情绪的最上层。他猛地把手中的刺绣高高举起:“你还记得她吗?你对我说你把她好好地送了出去。可是,你骗我!你吃了她!你吃了她!”
拾月绯满脸是泪,嗓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可是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我连忏悔,都不知道应该向谁……”
粉黛已经平静了下来,她任凭自己胸前鲜血淋漓,却好整以暇地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痛苦煎熬,眸底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在以此为乐。
“小白兔呀小白兔,你这种样子,虽然不乖,却十分有趣呢。”粉黛的脸上绽开了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可是你忘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赐予的,你怎能异想天开,觉得自己能够伤害到你的前辈呢?”
话音刚落,她再度扣起两指,轻轻一弹。
拾月绯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瞬便被掀飞了出去。无数的骨刃从阿音那边飞了过来,顷刻间围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把他牢牢困在其中,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外都贴着一面利刃。
他试着轻轻眨了眨眼,立刻就被割断了一束睫毛,落下时顿时被千刀万剐,迸作了无数碎屑。
于是,他连呼吸都滞住了,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但这无疑解救了阿音,身周的围困一遭撤去,她就跌落到了地上,垂落的双翅阵阵痉挛,全身几乎脱力。
粉黛慢慢向她走了过去。她胸前的利刃化作轻盈如烟的花丝倏地消散,狰狞翻卷的伤口霎时复原,甚至连破损的衣衫都变幻一新。
阿音惊恐地用双翅拄在地上后退,可她不过一只小鸟,在面前这山岳一般的堕神面前,渺小得如同她掌心翻转的一捧粉雾。
然后,她就被她捏着翅膀提了起来,悠悠悬吊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