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冲锋衣翻出了灰白的网格内胆,可惜抓衣服有什么用,无济于事。
艾世唯眉眼阴冷,只顾往阮天赐喉咙灌水。
她在途中看到这人偷偷摸摸的就应激,跟她姐姐不一样,阮天赐就喜欢耍阴招。她看出来了。
直到一整瓶水倒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她又心一横,抓起阮天赐的头发,摁进了旁边的水塘。
冰凉刺骨的池水,就好像针似的扎进皮肤,陷进骨肉。
阮天赐只觉脑子晕乎乎的,刺痛得要爆炸。
喉间再次涌进冷冰冰的水流,猝不及防的锈味充盈颅腔,从鼻骨内到喉管,无一不沉入水火不容的刑罚。
没有融化的薄冰随着动作在脸颊碎裂,剐蹭得整张脸生疼。
她想张嘴呼吸做不到,闭紧嘴巴也难受。
艾世唯把她拎起来,短暂的空气冲进肺部,她刚换上气儿,又让人把脸埋了下去。
但阮天赐始终没有表现出强烈反抗,就好似这些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
是不是真放药起作用了?世唯思索片刻。
“艾世唯。”
有人声自身后来。
“……”艾世唯置若罔闻,她一只腿跪地,撑在膝盖的左手还拿着空瓶。
而剩下的右手,依然抓着阮天赐头发不放。
“你这是干嘛。”郎越盛兴径直走来,蹲在她耳边,懒散地搭上她肩膀。
艾世唯侧目瞥了眼,回归视线。
“哪位啊?”郎越盛兴听不出语气地问道。
世唯抬臂,先推开郎越盛兴的手,然后捞起了阮天赐。
看到那张脸,郎越盛兴挑眉,讶异之余,有些奇怪。
“不道歉的话,就接着喝水。”
艾世唯强忍着被发现的烦躁和无奈,冷声对地上的人道。
也不知郎越见状的后患如何,但事情做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干脆一干到底。
“她惹你什么了?”突然间,又一道声音传来。
却不是郎越盛兴的位置。
世唯往右后方看去,正是纪千棠,她脸上带着笑意,背着手,走得慢腾腾的。
窸窸窣窣的动静未曾减弱,反而越变越大。
不止一个人闯进现场来。
老天啊。
艾世唯心中翻了几百次白眼。
她想到一句话:好人一做坏事,报应立马就来。
这种时候说啥都晚了,生硬不合理,所以她干脆不说。说多错多。
一转眼,刚巧又对上阮天赐冷静到令人发抖的瞳眸,她就这样看着自己,面色和看死人般。
火气瞬间窜上神经。
她松开手站了起来,郎越盛兴也跟着站起身。
下一秒,猛一踹地上人的脊背,看着她鼓溜滚进塘水。
“噗通——”
身旁二人还没反应回神,发愣地望了会儿。
郎越盛兴勾住艾世唯脖颈,低声说:“这么生气。”
世唯没理睬。
水里的人艰难地攀上塘沿,浑身湿透。
阮天赐低着头,收紧手指,指甲都抠进土里。
冰凉的水害得手脚愈发僵直,关节处的骨缝像是被长针织起硬邦邦的肉网,蛮力,纠缠,痛不欲生。
她抬头,深深地盯进艾世唯眼里,其中好似燃起了某种执念。
转而看见她后方来人时,又迅速地垂下眼睫。
“哟哟,太平洋警官来啦!”
纪千棠不经意回眸,猛然笑道。
熟悉的句式,惊得艾世唯心头一震,多看了纪千棠两眼。
此话一出,不论当事人还是看戏的,均是回身。
只看不远处的小山坡,为首全副武装的女孩缓缓跳了下来。
她握紧手里的登山杖,疾步来到几人跟前,先是隔着眼罩看阮天赐,再收回眼,对上艾世唯的目光。
“我没想到你真是这样的人。”话音里,含着愤懑,与丝丝缕缕的不敢置信。
艾世唯面无表情地看她。
嗯……霍亦殊?
望着眼前勾肩搭背的二人,霍亦殊寒声道:“我叫教官来了。“
“呵。”纪千棠和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你说话比教官有用。”
周遭响起细碎的笑声。
艾世唯眼神微动,将郎越搭在肩上的手拿下来,朝霍亦殊走近一步。
霍亦殊毫不退缩,定定立在原地。
世唯笑了笑,道:“你可以去检举我,我不介意。”
语毕,擦身走过她。
离去的背影分外从容,束起的马尾依着步频轻轻摇摆。
霍亦殊浅浅吸了口气。
紧随其后,郎越盛兴和纪千棠她们也走了,纪千棠经过时,还顺手抽走了自己的登山杖。
……
“不是一类人,都聚不到一起。”
同伴帮着霍亦殊将阮天赐从水里抬出来。
干毛巾和外衣裹上冰得僵硬的身子,霍亦殊手都打颤,根本无法想象阮天赐究竟怎么忍下去的。
“抱歉,我来晚了。”她诚恳道。
阮天赐看她一眼,摇摇头。
“是因为录音笔的事情吗?”
阮天赐抱着手,沉默不语。
一时找不到话讲,霍亦殊给她擦着头发,不免又回忆起第一次见艾世唯的时候。
那时便觉得对方不是善茬,还期待她能和郎越盛兴打一架。
只是如今看来,只怕不可能了。
不好惹的人,总会凑成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