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喝多了两杯,话开始密。他拉着卫朗,两个人一个是医院里憋了快一年的知情人,一个是工作室里磕了半年的CP粉头,一见面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从"手的主人"聊到"银杏叶",聊到动情处,小陆一拍桌子:
"兄弟,我跟你说,去年冬天那碗递筷子的面,我就在值班室!我亲眼看见的!我憋了大半年!"
"我理解你!"卫朗也拍桌子,"我磕了半年,转正那天我哭了一包纸巾!"
两个人抱头痛哭。旁边桌的老韩看得直摇头,跟大刘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比当事人还激动。"
大刘举着相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幕拍了下来:"留给风哥。这也是文物。"
工作室那桌,卫朗举着手机全程录像,一边录一边喊:"哥夫!看镜头!我们风哥说了,今天你是主角!"
常姐坐在主桌,看着这一屋子人,跟身边的阿玫说:"你看小风。"
阿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风寄简正站在贺槿茂旁边,给他挡酒,给他布菜,有人敬酒他先尝一口试试凉热,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笑,从进门起就没下去过。
"跟过年似的。"阿玫说。
"比过年高兴,"常姐喝了口茶,"过年是热闹。这个,是看着自己的人出息了。"
菜过三巡,蛋糕推上来了。
是风寄简订的,八寸,上面用果酱写着一行字:"贺主任,步步高升。"字是餐厅师傅写的,有点歪,但诚意十足。
蜡烛点上,全屋子起哄:"许愿!许愿!"
贺槿茂站在蛋糕前,烛光在他镜片上跳。
他闭上眼睛。
风寄简站在他身边,听见他开口,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全屋子都听见了:
"希望我们,一直被祝福。"
满屋子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下了一场急雨。小陆抹着眼睛喊:"会灵的!肯定灵的!"
风寄简拉了拉贺槿茂的袖子,小声说:"傻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贺槿茂睁开眼,看着他。
烛光里,这个人笑了。
"埋在土里十年的那个都灵了,"他说,"说出来的这个,更灵。"
风寄简的眼泪,当着八桌人的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十年前,十八岁的贺槿茂把愿望写进信里,埋进土里,等了三千六百多天,灵了。
今天,这个人站在蛋糕前,把新的愿望说给全世界听。
"借你吉言,"风寄简抹了把眼睛,端起杯子,"贺主任。"
"嗯,"贺槿茂跟他碰杯,"风老师。"
蛋糕分完,卫朗带头起哄,非要风寄简讲两句。
"讲讲!讲讲!"小陆跟着拍桌子,"风老师今天必须讲!"
风寄简被推起来,端着杯子,站在八桌人中间。他平时对着几百万人的镜头都不怵,这会儿握着杯子,居然先清了清嗓子。
"我不太会说场面话,"他说,"就说点实在的。"
"我认识贺槿茂二十八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这儿任何人都早知道。我知道他读书的时候,笔记借给谁都是干干净净的;知道他刚当医生那几年,大夜班下来在食堂角落里扒饭;知道他评副主任那次,有人不服,他一句话没说,转头把手术做得更漂亮。"
"这个人有个毛病,"风寄简顿了顿,"自己的苦,从来不讲;自己的好,从来不提。他所有的成绩,都是别人从他背后看见的。"
满屋子安静下来。
"所以今天这顿饭,不是我给他办的,"风寄简举起杯子,"是他自己挣的。我顶多算个……代办的。往后他再有什么好事,我还办。办到他老,办到我老。"
"最后一句,"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贺槿茂,"贺主任,二十八年,辛苦了。"
贺槿茂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把自己那杯换给他。
"不辛苦,"他说,"有人记着呢。"
满屋子的掌声里,老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俩人,敬个酒都跟拜堂似的!"
哄堂大笑里,风寄简红着耳朵把杯子里的酒喝了。酒是低度的果酒,秦姐特意交代后厨备的,说是照顾他那颗金贵的胃。
散场前,秦姐把贺槿茂叫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不是钱,"她说,"你打开看看。"
贺槿茂打开,里面是一沓白板纸,用文件夹整整齐齐地夹着。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去年他住院那阵,护士站那块白板上,全科人、药房、收费处挤着签名的那几页。秦姐把风寄简签名那一页揭下来收进了他的更衣柜,剩下的这些,原来一直收在她手里。
一页一页翻过去,秦姐的、老韩的、小林的、张叔的,笔画有胖有瘦,挤挤挨挨。小陆的名字旁边还画着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你住院那会儿,这些名字写在白板上,是给你鼓劲的,"秦姐说,"现在你升主任了,我把它们给你。往后你带队伍,记住一件事。"
"什么?"
"这些人,"秦姐指了指那沓纸,"当年在你最难的时候,一个都没跑。这个科,是你的底气。"
贺槿茂捏着那沓纸,站了很久。
"秦姐,"他说,"谢谢。"
"谢什么,"秦姐摆摆手,"对了,还有件事。你升了主任,明年带教的名额就多了。小陆那孩子,报你的组。"
"我知道。"
"他那个'银杏叶'的小号,"秦姐忽然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你早就知道了吧?"
贺槿茂的耳朵尖红了红:"去年知道的。"
"知道就行,"秦姐拍拍他,"那孩子替你俩保密,保了快一年。往后,该他光明正大地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