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散场。
把人一波一波送走,南园小馆的二楼终于安静下来。服务员在收拾桌子,那条"祝贺医生"的横幅还挂着。
"横幅,"贺槿茂说,"摘下来。"
"干嘛?"
"带走,"贺槿茂说,"挂家里。"
风寄简愣了一下,笑出了声:"挂家里?"
"你写的字,"贺槿茂说,"家史馆,缺一条横幅。"
回家的路上,风寄简开车,贺槿茂坐在副驾,怀里抱着卷起来的横幅。
路过市一院的时候,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几层。风寄简放慢了车速。
"贺槿茂,"他忽然说,"给你看个东西。"
等红灯的工夫,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相册,递过去。
相册的名字叫"贺大夫"。
贺槿茂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张,是他第一次穿白大褂的照片,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的。然后是第一次主刀那天,公示栏那张红纸,副主任医师的名牌,还有去年那条实名微博的截图,今天公示栏前那张纸,今晚的横幅,今晚的蛋糕。
几百张照片,按年份排着,从八年前,一直排到今天。
"你什么时候……"
"一直在记,"风寄简看着前面的红灯,"你的每一个台阶,我都替你记着呢。你自己那个相册,记的是你自己的路。我这个,记的是我眼里你的路。"
绿灯亮了。
贺槿茂把手机还给他,半天没说话。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回去把今天公示栏那张,发我一份。"
"干嘛?"
"存着,"贺槿茂说,"两边都存。等老了对账。"
到家,十一点。
横幅是上墙的时候才发现的麻烦:家里没有合适的钉子。贺槿茂翻出工具箱,风寄简扶着梯子,两个人一个在梯上量位置,一个在底下仰头指挥,左一点,右一点,折腾了十来分钟。
"往左,"风寄简说,"再左一点。对,就那儿。"
贺槿茂敲下最后一颗钉子,从梯子上下来,退后两步,跟他并排站着看。
横幅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跟冰箱上的倒计时纸板遥遥相对,如同两个兵,一个守着开始,一个守着今天。纸板上那行"在一起。第一天",旁边的小太阳,被灯光照得暖暖的。
风寄简站在客厅里,看着这面墙,看着横幅,看着纸板,忽然觉得这个家满满当当的。
奖杯没有,锦旗没有,可有票根,有信,有素圈,有一条"祝贺医生"。
"贺槿茂,"他说,"事业,爱情,双丰收。你说,咱们这日子,还能更好吗?"
贺槿茂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能,"他说,"明天就比今天好。"
就在这时,风寄简的手机响了。
常姐发来的微信,连着三条:
"小风,睡了没?"
"有个事,《食光》杂志你知道吧,行业里最权威的那家,想给你做一期深度专访。"
"提纲发过来了。前面都正常,最后一题……你自己看吧。他们想问你的感情生活。"
风寄简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贺槿茂在他身后,也看见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墙上的横幅红得发亮,冰箱上的小太阳笑得没心没肺。
"接吗?"贺槿茂问。
风寄简抬起头,看着这个刚许完愿的人。
希望我们一直被祝福。
他想起晚上的那句话,想起公示栏前的那张纸,想起蛋糕前那场掌声,想起桌布底下扣在一起的手,想起那句"两个人,一起"。
全世界都在往前推他们。父母,朋友,同事,素不相识的几十万网友。
那就,往前走吧。
"接,"风寄简说,"为什么不接。"
他说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抬头看墙上的横幅。
祝贺医生。
四个字,红底黄字,在灯下亮堂堂的。
风寄简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们俩往后的日子了:你的好事,我来声张;我的采访,你来坐镇。一双手,一颗胃,一条横幅,一墙的家史馆。
"贺槿茂。"
"嗯。"
"专访那天,"他说,"你陪我去。"
贺槿茂从背后把他圈紧了一点。
"好,"他说,"这次,换我坐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