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风寄简头也不回,"他这个人,自己的好事从来不声张。我要是不替他办,这件事在他那儿,就是公示栏上的一张纸。"
他从椅子上下来,仰头看着那条横幅,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声张,我声张,"他说,"他的功劳簿,我记了八年,不差这一页。"
二楼整个包下来,订了八桌,骨科全科加上工作室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贺槿茂被蒙在鼓里,进门的时候还在问:"就我们俩,用得着订二楼?"
然后他看见了那八桌人。
秦姐、小陆、老韩、小林,科里值班的没值班的都来了;常姐、卫朗、大刘、阿玫,工作室全员到齐;连马师傅都来了,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坐在秦姐旁边。
还有门口的张叔,正乐呵呵地跟人显摆手里那盒糖。贺槿茂昨天就给他送去了,说是说好的喜糖。张叔逢人就讲,贺医生说话算话。
"你们……"贺槿茂站在楼梯口,难得地卡了壳。
"惊不惊喜?"风寄简在他旁边,得意得不行。
一抬头,贺槿茂看见了墙上那条横幅。
红底黄字,四个大字:
"祝贺医生。"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转头看风寄简。
"少了点什么。"他说。
"不少,"风寄简振振有词,"本来要印'祝贺贺槿茂晋升主任医师',十四个字,不好看。我说就印'祝贺医生'。"
"为什么?"
"你品,"风寄简掰着手指头,"祝贺医生——祝贺你当了主任医师。贺医生——你们全科都这么叫你。这四个字,一语双关,还是量身定做的。"
贺槿茂看着那条横幅,看了半天。
"胡闹。"他说。
可他的耳朵红了。
风寄简凑近了看他,压低声音:"贺主任,喜欢吗?"
贺槿茂没答。他伸手把风寄简拉到身边,让这个人跟他一起,正对着那条横幅站着。
"喜欢,"过了几秒,他说,"很喜欢。"
三个字,说得又低又稳。风寄简不逗他了。这个人说一句"很喜欢",比别人放一挂鞭炮都响。
那晚的南园小馆,热闹得房顶都快掀了。
马师傅和秦姐拼在一桌,两个老同事聊起贺槿茂刚进科的时候。马师傅说那会儿这孩子下手术台就来食堂角落里扒饭,扒完就走,三年没说过十句话;秦姐说现在好了,现在有人来送饭了,还连锅端。
"那天那个四菜一汤,"秦姐夹了一筷子菜,"小风端上来的时候,整个骨科都轰动了。"
"我听说了,"马师傅点头,"我们食堂第二天就传遍了。说他们骨科贺医生的值班餐,从保温桶升级成满汉全席了。"
"什么满汉全席,"秦姐笑,"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马师傅咂咂嘴,"在我们医院,那就是满汉全席。"
小陆举着杯子第一个冲上来:"贺老师!不对,贺主任!我干了您随意!"一口闷了,然后呛得直咳。
老韩搂着贺槿茂的肩膀不放:"老贺,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院的一块招牌了。酒,今晚必须喝,你说的成了之后酒不能少。我说的!"
"他喝不了多少,"风寄简在旁边拦,"明天还有门诊。"
"哎哟,"老韩怪叫,"这就管上了?"
"早管上了,"秦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接话,"全科谁不知道,贺医生的胃和命,都是风老师管着的。"
满屋子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