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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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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陆拾遗的脸上浮现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他深吸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冷漠却又强势道:“我没有给他回过信,更没有将京师的事态透露给过他一分一毫。”

季怀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耐烦地“啧”了声,直截了当道:“你给谁脸色瞧,你那好老师没教过你对待兄长说话不宜大呼小叫?!谁管你有没有回信,谁管你跟姘头说了什么,便是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我就问你,瀛禾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你写信的,是不是那场大雨过后?”

季怀真说的大雨,指的是陈勋头一次上奏发兵辽东后,陆拾遗挨家挨户去敲门的那日。

陆拾遗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确实很凑巧,也很聪明,早不写晚不写,非得等到你心灰意冷之时跑来嘘寒问暖,看起来他这个夷戎大皇子对京师中发生的事情还真是了若指掌啊……”季怀真眉头紧皱,若有所思道,“先前在平溪也是,连我都是出发当日才知道燕迟要随行,瀛禾又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不仅如此,瀛禾还能带着二百兵马悄无声息地潜入沙岭境内。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陆拾遗沉声道:“你怀疑瀛禾在京师有内应,而且官职还不低。”

季怀真并不瞒他:“起先我怀疑是季能,毕竟季能和铁勒交好,瀛禾极有可能通过铁勒而联系上季能。铁勒派哈丹潜入大齐,他们的目标是劫持徐见纯,瀛禾只不过是借势把燕迟给带走。可后来我转念一想,若如此,在平溪的铁勒人为何要装作夷戎人,为何瀛禾到最后要一箭将哈丹毙命……”

“起先我以为是他不想给我留活口,怕我审问出些什么,但不是……不是这样的。”

见季怀真神情凝重地摇头,陆拾遗茅塞顿开道:“他是怕大齐要留哈丹活口,或者是以此来和铁勒做交换,万一哈丹活着回到奴儿干都司,铁勒就会知道当日他也在平溪了,可他不想被铁勒知道!”

“所以季能和瀛禾必定没有关系,若是季能,瀛禾去大齐一事瞒不过铁勒。季能会得罪瀛禾,但不敢得罪铁勒。我有些怀疑元玉,他投靠了季能可又急于摆脱他,大可以拿着从季能那里得来的消息去和瀛禾做交换,至于他要从瀛禾手中得到什么,我却是想不到。”

说罢,季怀真有意无意地朝陆拾遗身上看了一眼。

“不会跟你有关系吧。”他一笑,试探道:“瀛禾给你的信里写的什么?”

陆拾遗抬眼看着季怀真,并未出声。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一阵耐人寻味的沉默后,陆拾遗坦白道:“……他并未在信中透露许多,只是问我愿不愿意离京跟他走,我自然不会理会。现在想来,他信中语气竟似早就料到京师要出乱子一般。你往元玉身上猜也不稀奇,发兵辽东本就是你和季能为了对付老师的团营提前备好的一步棋,是无论如何都会推动的,唯一的变数是半路杀出去替你上战场的燕迟。元玉也知道这一点,如果是他提前和瀛禾通了气,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说到燕迟……”想起陆拾遗帮着燕迟欺瞒自己上战场一事,季怀真把人瞪了眼,继续道,“陛下那边的态度也怪的很,燕迟从前没带过兵,此战儿戏不得,我始终想不通他是如何说服陛下代我出征的?他走前可有对你透露什么?”

陆拾遗摇了摇头。

季怀真盯着陆拾遗看了片刻,忽笑道:“你说在沙岭虎视眈眈的六万敌军中,瀛禾出了多少人,铁勒又出了多少人,万一真打起来,瀛禾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阵前反水?”他话锋一转,又问陆拾遗:“你可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城中大户施粥?”

陆拾遗回忆片刻,缓缓道:“……记得,咱们长大的地方自小战乱不断,说是大户,其实也并未富庶到哪里去,唯一一次布施,是因那大户要搬离此地,不便把粮仓中发了霉的米面一起带走,就把不要的粮食熬在一起给城中要饭的吃。”

“是啊,可即便是发了霉的米面,争抢的人也多得很,那样多的人,乌压压地将粥桶围满,你得不断得往前挤,去撕咬,去踩踏,把你前面挤着的人狠狠扯开,才能分到一个碗底。”季怀真眼神发直,再提起往日屈辱,语气竟泛着一丝诡异的轻快。

“现在挡在瀛禾眼前同他争抢粥碗的,可不是大齐,而是铁勒……”季怀真一笑,“六万敌军?……可我怎么觉得,这里头藏着不少盟友呢。”

陆拾遗一怔,直截了当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季怀真看着陆拾遗,笑的不怀好意,他手指一勾,示意陆拾遗俯身过来。

他贴在陆拾遗耳边低语几句,陆拾遗听罢,猛地推开季怀真,面露屈辱,一句斥责正要脱口而出,不知想到什么,又住口了。

季怀真势在必得地笑着,欣赏陆拾遗脸上的纠结,玩味道:“怎么,为国捐躯,你不愿意?”

片刻后,陆拾遗瞪季怀真一眼,犹豫着点了点头。

见目的达成,季怀真心满意足,笑容一收,记着方才陆拾遗冲他大呼小叫摆脸色的事情,也懒得绕路送他回家了,叫朱骥停下马车,不客气地将陆拾遗赶下车,叫他一人走回去。

当晚,赵潭在徐善那里碰了壁。

年轻的皇帝六神无主,被六万敌军吓破了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势必要把陆晖调回。赵潭无功而返,走到殿外,忽见元玉在外站着。

猎猎凄风吹得元玉长发飞舞,不上朝时,他又换回了自己那身孝服,于黑暗处一站,像是前来索命的枉死鬼。

他冷嘲热讽地开口了:“赵大人不死心非要一试,如何,陛下可答应了?”

赵潭面色一沉,并不回答。

元玉讥笑一声,答案已不言而喻。

“咱们这位陛下一直就是这样,陆晖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若三年前听我的迁都至南方,留陆晖等人继续镇守京师,可还会有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陆晖不在,他就没了主心骨,宁愿弃辽东战场于不顾也要把陆晖给召回来,他心中自始至终,只相信陆晖一个。”

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赵潭。

赵潭长叹一声,继而走了。

十日后,传递军令的驿卒回京,朝堂之上众人屏息凝神,徐善更是急不可耐,问道:“陆公可是在回程路上了?他何时到?”

那驿卒跪在地上,十数道视线都钉在他背上,直叫他如芒在背,不敢抬头,终是把心一横,低声道:“……陆,陆大人看完军报,说沙岭的军情并没有辽东军情迫在眉睫,况且京师还有季大人和赵大人坐镇,都城易守难攻,三万大军足矣。若他此时回来,才是要把辽东拱手送人。”

徐睿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颤声道:“陆晖要抗旨?便是朕亲自下令,他也不回来?”

“陆大人心意已决,拓跋大人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待他父子二人凯旋归来,再亲自朝陛下谢罪。”

一旁站着的季怀真听罢,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他就知道燕迟记得他说的话。

徐善听罢,面色灰败地跌坐在龙椅上。

当天晚上,京师灯火通明,兵部中以季怀真和赵潭为首,统领未去到辽东的将领们围坐一处商议军情,于翌日一早开拔前去沙岭,抵挡铁勒和夷戎的联军。

与此同时,一匹轻骑趁夜色悄然出京,一路向着夷戎人的营地去了。

从调令被送至辽东起,季怀真几乎是住在了兵部,匆忙间只来得及把八苦唤了过来,叮嘱他自己离京这段时日要加强府中守卫,派人暗中保护陆芃,还要再交代些别的什么,犹豫间见朱骥来了。

朱骥禀报道:“元玉大人回府后发了大火,听说摔了好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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