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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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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要发火,他部署筹谋了这样久,就等着陆晖回京路上将他一网打尽栽赃给铁勒,结果千算万算,算不到陆晖胆敢抗旨。”季怀真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朱骥,吩咐道:“这次你不必跟我去沙岭,你留在京师,替我留意陈勋那边的动向,我心中总觉不妥。”

陈勋还在大理寺收押着,本来要审他,可沙岭的军情来的突然,眼下谁也顾不上他了。

朱骥正要领命而去,又听季怀真冷冷叮嘱:“离陆芃远些,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朱骥落寞地点头应下。

翌日一早,三万齐军在赵潭和季怀真的带领下向沙岭开拔,于十日后到达东胜关外,大军驻扎在此,和虎视眈眈的夷戎铁勒联军遥遥对峙。

眼见战事一触即发,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季怀真这次极其沉得住气,一连半月都按兵不动。

三万大军驻扎在此,每日消耗的辎重不计其数,眼见粮草一车车地往沙岭运,整个朝廷都急了起来。

东胜关外,赵潭同季怀真并肩而立,眺望远处的阴山山脉。

赵潭笑道:“季大人,燕迟可有对你说过,往北百里的地方有个苍梧山,一翻过苍梧山,就到敕勒川了。”

听到敕勒川三个字,想起那是燕迟的故乡,季怀真心中就不住动容。不待他想明白为何会为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而思绪翻涌,就被赵潭请去他营帐中喝茶。

“季大人可真沉得住气。”赵潭轻轻把杯子推到季怀真前头。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杯,季怀真不免泛起嘀咕,心道赵潭是燕迟的师父,他如今和燕迟这般关系,是不是得他给赵潭敬茶?

然而转念一想,昔年他和赵潭一起保卫京师时燕迟还在晋阳帮人种地,按理说他和赵潭才是一辈的,赵潭给他敬的这杯茶,他担得起!

“才半个月而已,从前我在西南打那群土司的时候,在山里一藏就是两个月。”季怀真嗤笑一声,将那茶喝了,“过去两年里不曾打仗,将士们都被陆晖安排在边关屯田充盈国库,齐军不愁军粮补给,愁的该是夷戎和铁勒才对。”

“你此举就是为了耗他们?”赵潭眉头一皱,明显不是太赞同,“可眼下大齐的粮草不止要往沙岭送,还要送往辽东,辽东不比沙岭,屯田之地在南方,粮草送往辽东,光是在路上的耗损就占了一半,沙岭耗得起,辽东耗不起。”

更何况辽东那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此时粮草跟不上,便要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这道理我又岂会不懂。”季怀真冷冷看着赵潭,“只是赵大人,你难道不觉得瀛禾联手铁勒发兵沙岭的时机太过巧合?齐军主要兵力是被困在辽东不假,铁勒又何尝不是?他瀛禾花言巧语哄诱铁勒太师将剩余兵力发往沙岭,想要从沙岭攻破后来个里应外合,那此时铁勒大营呢,又还有多少兵力看守?”

赵潭立刻起身,走到沙盘前沉思不语,片刻后他缓缓道:“你的意思是,瀛禾是故意这样做的,他要借着铁勒太师将矛盾仇恨都放在大齐身上的时候,趁机报仇雪恨,在此时攻入铁勒皇城。”

季怀真点了点头。

赵潭犹豫道:“你有几分把握?”

“我也在等消息。”

“等消息?”赵潭一怔,“你还有眼线安插在夷戎?”

季怀真只笑不吭声,低头抚摸着手腕间的点翠,把那小蛇唤醒,亲昵地拿手指勾弄着它的下巴。

见他笑的一脸不怀好意,赵潭登时反应过来,算是彻底没辙,无奈道:“真是胡闹,这等昏招都想得出来。”

“什么昏招,管用就是好招。”

季怀真茶喝完,话也说完,正要拍屁|股走人,却听赵潭道:“季大人留步。军情说完,是不是也该谈谈家事了。”

此话一出,季怀真脸上终于没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神情。

谈起“军情”,他能仗着一身军功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对赵潭神气活现,可谈起“家事”,他面对燕迟的师父,却是说不出的不自在。

季怀真十分勉强地在赵潭面前坐了,听赵潭笑着问道:“燕迟争气的很,辽东捷报频频,他头一次对敌就能有如此功勋建树,若是往后安心留在大齐,前途不可估量。”

季怀真有些不乐意,心道这话听着怎么跟燕迟从前就很蠢笨似的,当即不悦道:“他本来就争气,本来就聪明,他自小就跟着陆晖研习兵法,一身本领总算有用武之地,不必再纸上谈兵了。”

赵潭揶揄地看他一眼,又道:“你与燕迟,以后打算怎么办?”

“赵大人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吧。”季怀真就提防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可是陆晖让你来问的?”

赵潭盯着季怀真看了片刻,对他的紧张防备视若无睹,哭笑不得道:“季大人,你放心,我不是陆晖那样的老顽固,我赵潭从不棒打鸳鸯。我今日要说的,是和陆晖有些关系,可你话只说对了一半,不是陆晖派我来打探,而是我有意要和你说说陆晖。”

“你要我说陆晖?”

“你既与燕迟情投意合,就总得面对陆晖。他若是执意拆散你二人,那你放心,我那傻徒弟绝对不肯乖乖就范,可烦就烦在那陆晖‘通情达理’的很,他虽不赞同,却也从不明确反对,就这么拖着你二人,这叫燕迟如何抉择?”

季怀真面上一副无所谓模样,心中却无比赞同,心道赵潭真不愧是成过亲的!

陆晖那老东西精的很,若他撒泼逼燕迟跟自己分开,季怀真自然比他还泼,看谁泼得过谁,看燕迟听谁的!

偏得陆晖什么都不说,两只眼睛睁开就操心国家大事,闭眼就闷头大睡,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当真拿他没辙。

“季大人,你就不想听我这个过来人跟你说说,如何讨好自己的公爹?”

季怀真又不乐意了,嘴硬道:“讨好?我和陆晖在兵部平起平坐,论官阶我还高他半个,怎就是我要讨好他了。”

赵潭笑而不语。

过了半晌,季怀真低声道:“你说就是,我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赵潭笑着一扬下巴,指了指案上的茶碗,示意季怀真这次该他给自己敬茶了。

二人不动声色地僵持片刻,季怀真不情不愿地拎起茶壶,从牙缝儿里溜出来一句:“赵大人请。”

赵潭又长吁短叹:“哎,季大人把爱宠收一收,我老了,看见蛇就害怕。”

季怀真面无表情,衣袖一拉遮住点翠,他心想,赵潭今天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他非把他营帐掀了不可。

燕迟的师父又怎么了,他掀的就是燕迟师父的营帐!

他不止要掀燕迟师父的营帐,就算燕迟本人回来了也得沾他这好师父的光挨两巴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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