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山道那头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锦衣卫小跑着赶过来，领头那人年纪稍长，他看见地上趴着的沈修和满地的血迹，脸色变了一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卑职锦衣卫指挥同知，肖霍见过昭华长公主，颜将军，颜小将军。”

“肖同知，劳烦让你的人将沈御史抬出去治伤。剩下的人将猎物清点好，送呈圣上。”

颜黎简短吩咐完，肖霍立刻领命，一摆手，两名锦衣卫便上前，轻手轻脚地将沈修从草坡挪到担架上。

李昂见状，赶紧跟上。

颜欢牵了自己的马，踩镫翻上去。颜黎与颜徊分别骑在旁边，与她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

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外走去。

营地，

宁景屹负手立在帐中，目光落在颜欢脸上：“昭华，沈修后背的鞭伤是怎么回事？”

颜欢正低头写着契书，闻言，狼毫在指间被她下意识地转了一转，问道：“什么鞭伤？”

宁景屹眉峰微微上挑，意有所指：“沈修后背除了今日的抓伤，还有十几道旧鞭伤，尚在结痂。你别告诉朕，你不知情。”

颜欢抿了一下嘴角。

她给沈修治伤时的确看见了那几道鞭痕，新旧交叠着，旧的那层痂还没落尽，新的又覆了上去，看着像是接连几鞭抽在同一处。

可世上会使鞭子的人多了去了，宫里宫外，侍卫、教习、连后苑驯马的宫人都有，总不能因为昭华会使鞭子，便将她认作头一个嫌疑。

颜欢搁下笔，轻轻合上契书，坦然道：“臣妹确实提过一句，但并未伤他，也没让人伤他。”

“你对他说了什么？”宁景屹看向她的眼神分明说着：他不信。

“不过是让他去镇国公墓前跪着受百十下鞭刑，赎罪罢了。他若不想挨，谁还能逼他不成？”颜欢抬眸，径直迎上他的目光，“皇兄若是不信，等他醒了，尽管当面问他。”

那日，她不过提了一嘴，沈修倒是自觉，他自己上赶着受鞭刑，与她何干。

宁景屹的神色变了变，那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帐帘被风掀起的边角。

片刻后，他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何时学的岐黄之术？”

颜欢微微一怔，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只跟蓁蓁学了些皮毛。”

“学了些皮毛你就敢瞒着母后跑来钟山？”宁景屹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透着几分不悦，“昭华，这可不是你逞能的地方。”

“皇兄，臣妹不过是想跟着黎姐姐，请她帮着猎几只狐狸什么的，好给母后和你做件大氅。”

颜欢的理由不算离谱，勉强能让人信服。

宁景屹的面色这才稍稍松了松，似乎没打算真追究下去，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倒是会挑时候孝顺。行了，颜将军的营帐就在左边第三个，你今日也累了，去那边暂且歇着。”

“是，皇兄。”

颜欢朝他行了一礼，转身掀帘出去了。

营帐外的天色比方才暗了些，风从林间穿过来，将她袖口那一点药草的气味吹散了些，她便沿着那排营帐往左边数，第三个便是。

颜黎的营帐比旁人的要规整几分，外头的拴马桩上系着两匹马，正低头啃着草根。

她刚走到帐前，帘子便从里头掀开了，颜徊探出半个身子来，见她站在外头，明显地愣了一下：“殿下，您怎么来了？”

“皇兄让我过来歇着。”她应了一声，弯腰钻了进去。

帐内比外头暖和一些，颜黎正坐在案前擦拭弓弦，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行了一礼：“殿下万安。”

“黎姐姐，你我之间不用如此。”颜欢走过去，拉着颜黎的胳膊，在旁边的矮墩上坐下来。

颜徊也跟了进来，在她旁边蹲下，左看右看，随后嘀咕了一句：“……那个，殿下，听说沈御史那边，没大碍了。”

“嗯，”颜欢点了点头，拿起碟子里的翠玉糕咬了一口，含糊应道，“晚些会醒过来。朝是上不了了，只能躺着。估摸着，三四个月吧。”

颜黎起身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边：“殿下，今日怕回得晚，若府上无事，不妨同我姐弟二人一道回将军府小住。”

这话来得突然，颜徊皱了皱眉，侧头问道：“大姐姐，殿下往日都是与二姐姐同住，如今二姐姐不在了，殿下住哪？”

颜黎稳稳吐出两个字：“暖阁。”

颜欢微微一怔，片刻后弯了一下嘴角：“恭敬不如从命。”

她确实，也很久没回去了。

三人在营帐里围着那张矮案，就着几碟简简单单的吃食对付了一顿。

等外头的人声渐渐多起来，营帐外传来马蹄和甲胄碰撞的声响，去围猎的各路兵马陆续回来了，军帐间一时人影攒动。

全军又整顿了一番，收帐、清点猎物、核对花名册，等一切都料理停当，天边最后一抹亮色也已经沉了下去。

由于沈修伤势严重，宁景屹特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里头铺了两层软垫，怕颠着人。

颜欢本来说自己骑马就行，手刚搭上缰绳，就被宁景屹从后面拎住了领子。

他低头扫了一眼她掌心里的擦痕，顺手把她往车门方向推了一下：“你也进去。”

“皇兄，臣妹可以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