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黎倏地回头，目光钉在李昂脸上，眼底寒芒一闪，像淬了霜的刃尖。

李昂被她看得浑身发麻，手里紧紧攥着弓，连动都不敢动。

幼虎没有给颜徊逃跑的机会，它将腰腹往下一压，后腿猛蹬，整个身子像一道黄黑色的影子，朝颜徊那边扑了过去。

风裹着一股腥热的气息先一步冲到他面前，颜徊来不及多想，扔了弓，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猎刀柄上，“锵”一声拔出来，刀锋迎光一晃，他侧身避过虎爪扑落的轨迹，刀口朝上狠狠一划，擦着幼虎下颌翻过去，没砍实，只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幼虎吃痛落地，前爪按进松软的腐叶里，身子一转，又朝他龇牙低吼。

颜黎几步赶到近前，在幼虎重新发力扑出的那一瞬，反手握刀，弓步沉身，刀尖从虎颈侧面送进去，力道又准又狠，直抵深处。

幼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前爪在空中乱抓了几下，身子猛地抽搐起来，血从刀口涌出来，溅了颜黎半幅衣袍。

她拔刀后退半步，幼虎踉跄了两步，前膝一软，栽倒在地，挣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血渗进泥土里，沿着枯叶的缝隙缓缓洇开，暗沉沉的。

颜徊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猎刀紧紧攥在手里，刀尖抵着泥地，撑着他的身子，以至没有倒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虎爪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出来一道浅痕，渗着些许血丝。

他闭了闭眼睛，直到呼吸平稳，才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颜欢的方向。

这一望不要紧，他刚好瞧见那匹黑马身后多出了个东西，体型比方才那头幼虎大得多，像一座从林荫里缓缓挪出来的小山，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大姐姐，殿下后面……有东西。”颜徊咽了一口唾沫，嗓音发颤。

颜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缩紧。

不好！

那头虎压低了脊背，朝颜欢□□的黑马扑去。那马察觉到了危险，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颜欢被它猝然带起，缰绳从掌心滑出去又抓紧，整个人往后仰去。

颜黎急忙提刀飞身而去，可距离太远了。

那头虎的前爪已凌空按向马颈，黑马惊慌后撤，蹄下打滑，朝侧面的坡地倾斜过去。

颜欢的身体被带得往一侧倒，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落。

石青色的袍角在她余光里一闪，有人从斜后方抢了上来，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臂横过来托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倾斜的马背上捞了下来。

“殿下，没事了。”沈修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他松开她后，闪身迎向那头已经扑空落地的猛虎。

虎爪落地的瞬间，他侧身避过，腕间不知何时翻出了一柄短刃，反手划过虎腹。那头虎低吼着回身再扑，沈修趁隙后撤两步，重新挡在了她身前。

李昂紧紧跟在沈修身旁，将手中的箭矢对准老虎脑袋。

颜黎赶到后，与沈修一左一右形成夹角，李昂默契地退后了半步。老虎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头，低吼声从胸腔里沉沉地滚出来。

颜欢则被颜徊一把拽到身后，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听他问道：“殿下，可有伤到哪儿？”

“我没事。”

她应了一声，目光却钉在他胸膛那道被虎爪豁开的衣襟上，细嫩的皮肉翻了一道口子，渗出点点血渍，看着不算深，但放在胸口，总让人心里发紧。

颜徊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瞧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小伤，不值一提。”

颜欢皱着眉，朝周围扫了一圈，目光在几株散落的草木间停下，随即眼睛一亮，拉着颜徊的胳膊便往一旁的灌木丛走去。

“殿下要去哪？”颜徊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采药。”

两人走到那丛矮灌木前，颜欢猫着腰，伸手拨开几片宽大的叶子。

叶子下长着几株不起眼的野草，茎细而匍匐，叶片是掌状的，三片小叶子聚在一根长柄上，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她伸手轻轻翻过一片叶子，叶背果然是暗紫色的。

“找到了。”颜欢低声说，指尖捏住嫩茎，轻轻一掐便断了，断口处渗出一点清润的汁液。

她又往旁边探了探，寻了另一株叶片更肥厚的，一并摘了几片，拢在掌心里。

“颜徊，你把外衫脱了。”她道。

颜徊见她手里攥着那几株草，又看了看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殿下，这杂草……该不是给我用的吧？”

“杂草？”颜欢笑了笑，把掐下的茎叶揉碎了，一股清苦的气味散开来，“《抱朴子》里说，蛇衔草能续断指。只要把折断的指头接回去，用这草敷上，就能重新长合。你胸前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看着实在骇人，得先将血止住。”

颜徊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伤口，确实还在往流血，周围的衣料都被洇湿了。可一想到这几株草是昭华长公主采的，可他还是不太信。

昭华长公主，会治伤？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