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颜黎的声音从耳后压过来，同时她的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覆在颜欢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颜欢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将那哽在喉间的口气缓缓地咽了下去。

“黎姐姐，走吧，咱们去和沈御史打声招呼。”她轻声道。

“好。”颜黎应了一声，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沿着小道小跑起来，将颜徊远远甩在身后。

“哎！你们等等我，这林子里猛兽可多着呢！”颜徊在后头嚷着，手里的缰绳也跟着抖了抖。

他倒是眼尖，走了几步，刚拐过路口便看见了沈修。

颜徊眼睛亮了亮，远远地就朝那人扬了扬手，嗓门亮堂堂地嚷道：“二姐夫——！”

这一声在山道间荡开，连枝头的鸟儿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两只。

颜黎当即勒住了马，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凉丝丝的：“颜徊，他不配做你二姐夫。”

颜徊被她这一眼看得脖子一缩，那点热乎劲儿顿时塌了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没敢再吱声。

沈修那边大约是听见了动静，他的余光下意识往山道拐角扫了一下，见有人影过来，原本跪在他身前的那人便默默站起身，退到他身后，

未几，颜黎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两人，语气不咸不淡：“沈御史，真巧。”

沈修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颜欢脸上，微微躬身：“殿下万安。颜将军，颜小将军。”

颜欢点了点头，视线越过他放低的肩头，看向身后那人：“这位是……”

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肃州卫指挥同知李昂，参见长公主殿下。”

“原来是李同知，”颜欢的视线在那人的面相上停了片刻，暗暗将他的轮廓收进眼底，随后微微抬了抬手，“起来吧。”

“谢殿下。”李昂应声站起，下意识往沈修身侧迈了一小步，又堪堪停住。

他垂着眼，咽了一口唾沫，又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见几人神色如常，没人多看他一眼，那颗吊着的心才往下落了一落。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那头颜欢的声音又缓缓落了下来：“李同知，你与沈御史相熟？”

李昂面上虽不显慌张，喉结却滚动了一下：“回、回殿下，臣与沈御史并不熟，只是在林中碰巧遇见。”

颜欢转而看向沈修，眉尾微动：“是吗？沈御史。”

沈修见状，敛了神色，朝颜欢拱手道：“回殿下，当时臣正往东边的山坳去，李同知从另一条道绕过来，确实正好碰上了。”

“既如此，便一道走吧，人多也热闹些。”颜欢的目光在沈修和李昂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修脸上，“沈御史应该不介意吧？”

“殿下说得是。”沈修微微拱手，礼数周正。

李昂自然不敢多话，只默默跟在几人身后。

一行人沿着山道刚拐过一片密实的松林，眼前便豁然一亮。

林隙间露出一片缓坡，坡底的浅洼里聚集着一小群鹿，约莫七八头，正低头啃食新生的草芽。

“大姐姐，给我留一只。”颜徊已经把手按在了弓弦上，眼睛亮得跟琉璃珠子似的，里头正映着鹿群的影子。

颜黎“嗯”了一声，翻身下了马。

她将弓从鞍侧摘下，搭箭，拉弦，整套动作利落安静。

只听得弓弦“嘣”地一声轻响，那头公鹿应声而倒。

箭矢穿喉而过，没入草间，鹿身连挣扎都没有，只蹬了一下后腿，便软软地伏了下去。

领头的公鹿倒下后，其余几头鹿立刻炸了群。

颜徊的箭紧随其后，擦着一头母鹿的颈侧飞过去，偏了半寸，直直扎进它身后的泥地里。

他暗骂了一声，重新搭箭。

沈修和李昂也搭起弓，箭矢交错着飞出，嗖嗖几声，又有三头鹿倒在了草坡上。

剩下的几头惊慌失措地朝林中奔去，转眼便隐没在暗处。

颜徊已经翻身下马，正往那头母鹿倒下的方向跑，脚步急切。

他刚跑出去没几步，突然定住了。

颜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是一头老虎，看样子应该是幼虎。

它正低着头，看着坡上那些倒地的鹿，复又抬起眼，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望向颜徊。

颜徊的弓还攥在手里，箭已经搭上了弦。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脊背紧绷，脚下一动不动。

颜黎重新握住弓，箭尖指向那头幼虎的眉心。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从斜刺里射了出去，擦着幼虎后腿的皮毛掠过，钉在了它身后那棵老松的树干上。

那只幼虎明显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激怒了，它猛地转过头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