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欢派人寻那人已过了半月有余，仍旧杳无音讯，她只能将此事暂且搁下，派肖翎先在暗中调查着。

春季蒐礼将至，各地驻军照例要抽调人马回京，以备天子校阅。届时，京畿禁军、各地边军、宗室亲卫齐聚一处，城里的刀枪比平日多出几倍。

宁景屹怕有敌国细作趁乱混进来，在公主府外也加派了一队锦衣卫，日夜轮值，连倒夜香的都要被盘问一番才放行。

季安那头更忙得脚不沾地。

顺天府上下，一面要筹措物资，一面要勘察校场，还得腾出手来管着日渐躁动的街面治安。每日都是府门落锁后才拖着步子回来，有时连靴子都来不及脱，就歪在榻上睡了。

军队入城那日，颜欢早早地去了将军府门口等着。

直至日头渐高，街角的马蹄声才终于传来。百姓纷纷退向两侧，探头张望，不敢出声。

颜欢站在将府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隔得远，她看不清马上人的眉眼，只瞧见一身玄甲被日光镀得发亮。

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缓了下来。

颜黎勒住了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打着响鼻停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颜欢身上。

颜徊跟在后面，也勒住了马，顺着颜黎的视线望过来。

“黎姐姐！”颜欢朝他们挥了挥手，日光正好落进她眼底，将那双眼映得干净透亮。

颜黎的瞳孔骤然一缩，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马蹄下的步子往前挪了半步，又被她硬生生钉住了。

“……二姐姐？”颜徊嘴快，口中的话未经思量便溜了出来，余音未落，他自己便愣住了。

颜黎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晃了神，她翻身下马，脚步也比往常快了几分，直走到颜欢面前才堪堪停下。

她盯着颜欢看了许久，眉心微蹙：“你是……昭华长公主？”

颜欢抿嘴一笑，眼底浮起几分促狭：“怎么，才几个月不见，黎姐姐连昭华的模样都忘了？”

见她面上的神情、语气都同往日一样，颜黎攥紧的拳这才慢慢松开：“是下官恍惚了，殿下莫怪。”

“无妨。”颜欢摆了摆手，“我与蓁蓁是有几分相像，黎姐姐看岔了也情有可原。”

说罢，她朝站在三步之外的颜徊勾了勾手指，又将手里的食盒抬了抬，“热乎的白玉糕，你要不要？”

颜徊站在门边，还没从那失态中缓过来，闻言一愣：“这糕是殿下……做的？”

颜欢点了点头。

颜黎的目光从那只食盒上扫过，眉心又拧了一下：“殿下何时学会做这个的？”

“自然是蓁蓁教的，”颜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食盒，指腹在盒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语气淡了几分，“她答应过颜徊，回京时给他做。”

颜徊点了点头，低声附和：“二姐姐做的白玉糕，最好吃了。”

察觉到他话音里的黯淡，颜欢轻抿唇瓣，敛了神色，直接将食盒塞到他手中，语气也轻快了些：“蒐礼大典定在明日，咱们先说好，到时围猎，你们可得带着我。”

颜黎微微颔首：“殿下若想去，下官自当安排。”

“那便说定了。”说完，颜欢提着裙摆，迈步下了石阶，往巷子里走去。

颜徊抱着食盒，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圈，末了，终于憋不住，压低嗓音凑到颜黎旁边：“大姐姐，昭华长公主是被夺舍了不成？往日她哪回见了我不斗几句嘴，今儿竟这般温柔体贴，还给送糕，真是奇了怪了。”

“或许吧。”颜黎喃喃道，目光仍旧落在巷口处，而那道浅樱色的身影已经拐过转角，被墙影吞没了。

翌日，

钟山脚下，旌旗蔽日。

各军按区列阵，由山麓铺展而下，黑压压一片，兵戈林立，刀枪如林，甲胄在初春的日光下泛着冷沉的光。

阅过军后，便是蒐礼围猎。

禁军已在北麓圈出大片猎场，依山势划了围栏，每隔百步便插一面小旗。

草木疯长的山林被锦衣卫提前清理过一遍，林间深处隐约有鹿鸣，远远地传过来。

山道两侧的树木交错着，枝桠在半空搭成一片半明半暗的棚盖，日光从叶缝间筛落，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颜欢牵着马走到颜黎身侧时，颜黎正低头紧着马鞍的肚带，余光扫见那一抹湖绿，抬眼看了她一下。

“殿下。”

颜欢攥着缰绳，偏头往颜黎那边凑了凑：“黎姐姐，待会儿你们往哪边去？”

颜黎把马带近了些，目光扫了一眼前面的岔路：“西边林深，有猛兽，鹿群也多，不太安生。臣和颜徊随殿下去东边，可好？”

颜欢侧过头，目光顺着西边那条山道往前延去。

方才她分明瞧见沈修打马往那个方向去了，就算前头真有猛兽，她也得去瞧瞧。

“我还没猎过鹿呢。”颜欢轻轻拉着她的衣角，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黎姐姐，咱们去西边嘛。”

颜黎的眸光闪了闪，片刻后，她微微颔首：“殿下若执意要去，那便往西走。但，您必须半步不落地跟在臣和颜徊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