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的。”颜欢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骑马沿着东麓的山道缓缓上行，林间的光影随着风向不断晃动，偶尔有一只野兔从灌木丛中蹿过，转眼就隐没在暗处。

颜徊骑着一匹黑马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颜欢绷得笔直的背影上。

颜黎在前面引路，偶尔回头看一眼。

马蹄踏入一片低洼的谷地时，颜黎忽然勒住了马，抬起一只手。

颜欢和颜徊跟着停下来，顺着颜黎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数十步处，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正低头啃食灌木根部的嫩芽。

颜黎压低声音道：“别惊它，绕过去。”

她说着，缓缓调转马头，往侧面的斜坡上引。颜欢跟着她的方向拨转马头，□□的乌骓顺从地迈开步子，蹄下的碎石窸窣作响。

那野猪耳尖，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来，两只小眼里精光一闪，鼻翼翕动了几下，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发力朝这边冲了过来。

“殿下让开！”颜黎的声音同时响起，她已经抽出马鞍侧挂的短弓，却来不及搭箭。

那野猪来势极猛，粗壮的身躯裹着一股腥风，直直朝乌骓马的侧面撞来，马儿当即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颜欢只觉得身子猛地被带起来，缰绳从掌心滑出去一截。她下意识死死攥住，双腿夹紧马腹，身体伏低，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耳边是风声和马蹄的慌乱踏步。

颜徊忙翻身下马，脚尖刚沾地，猎刀已经出了鞘。

刀锋利落地擦过野猪的侧颈，立刻见了红。

那畜生吃痛，发出一声嘶吼，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往后退了几步，总算没再往前冲。

颜欢趴在马背上，死死攥着缰绳，胸腔里的心跳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她深吸了口气，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息慢慢压回去，收紧缰绳后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在原地踏了几步，打着响鼻，总算站定了。

“咻——！”

一支箭倏地从她身侧飞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野猪肩胛。

那畜生吼了一嗓子，调头就往灌木丛里钻，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枝叶后面。

颜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跟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无事后才松开眉头。

“殿下，”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颜欢攥着缰绳的手背，“握缰绳的手可适当松一松，若勒得太紧，马也会慌。”

颜欢这才发觉自己攥缰绳的手掌心又麻又热，她慢慢松开手指，瞧见掌心已经被勒出一道红痕。

“黎姐姐，好疼。”她在软着嗓子唤了一声，像撒娇。

颜黎神色变了变，伸手将人从马背上提溜了下来。

颜徊接过缰绳，嘴却没闲着，啧啧两声：“殿下想与大姐姐同乘，直说便是，何必拿手疼当借口。”

颜欢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小子去北疆走了一趟，个子蹿了，肩膀宽了，可这嘴还是从前那个欠收拾的德性。

将军府往后要是交到他手上，她光是想想，就觉得阿姐大概已经提前开始头疼了。

不过……他倒是看得准。

她就是故意的，从她露出掌心那道红痕的时候便算准了阿姐心软。

从前她身子虽弱，但及笄那日，阿姐也曾偷偷带她出去骑过马。

马蹄踏过山道时，风从两颊呼呼地掠过去，灌得她睁不开眼。她便干脆靠在阿姐怀里，什么都不想，只觉得风那样自由，仿佛自己也跟着飞了起来。

那种感觉，她真的好怀念。

三人越往里走，地上的枯叶便积得更厚，马蹄踏上去无声无息。

“东边林子里有人在走动。”颜黎的声音忽然从她耳侧传来，压得很低。

“黎姐姐可看清了？”颜欢敛了心思，视线沉沉落在前方。

“隔得远，只瞧见两道影子往山坳那边去了。”颜黎说着，嗓音又压低了些，“殿下今日非要来西边，是冲着什么来的？”

颜欢抬眸，死死盯着山坳那边的动静。现下，她并没有足够确切的证据，若是说出来，反倒平白让阿姐跟着悬心。

她抿了抿嘴角，只道：“黎姐姐，待会儿不论看见什么，都别声张。”

话音刚落，前方林隙间便露出了一个跪着的人影——玄色短衫，身形精干，不像是猎户的打扮。

而在他面前，立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沈修一身石青色衣袍，腰背笔直，正低头说着什么。

颜欢攥住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在这一瞬间全部活了过来，又被山风卷起，劈头盖脸地砸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