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肖翎的声音恰好在门口响起：“殿下，洛余年等人在外院候着，说是该学的都学完了，回来向您复命。”

“洛余年？”季安刚问出口，语气就变了味，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不是都遣散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修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静静看着颜欢，像是在等她的一个解释。

颜欢察觉到两人的神色不太对劲，特别是季安。此刻，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袖摆，眼里尽是委屈，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是了，自己曾答应过他，府里不会再纳任何侍君。

她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开口解释道：“驸马放心，他们会被安置在府外，只打理些铺面营生，不留在府中。”

听了颜欢的话，季安这才缓缓松开手指，眼底的那抹暗色淡了些，却并未散尽。

见他收敛了些，颜欢的目光转而看向肖翎，吩咐道：“将他们引去玉露堂，让人先上些茶水点心，本宫稍后便到。”

“是。”

待肖翎离开后，季安往颜欢身旁靠了靠：“殿下，臣也能去瞧瞧吗？”

颜欢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入目皆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心下不由得软了几分。

“好，你随本宫一道去。”

沈修见状，眸光微闪，他刚要开口说话，便察觉颜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御史也一起？”

沈修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颜欢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去瞧瞧他们都学了些什么。”

她说着，迈步跨过门槛，季安忙起身跟了上去，沈修紧随其后。

外院，玉露堂。

屋内两侧圈椅之上，十数位年轻男子端坐其间，衣冠楚楚，眉目如画。

颜欢步入堂中，目光扫视众人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人全没了往日那些矫揉造作之态，眉眼间更多了几分沉稳，倒没白费这几个月的光阴。

明德书院的那几位先生，确实是会调教的。

只可惜，书院里的先生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剩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学生也一年比一年少，再过两年，怕是连门匾都要摘了。

她身后二人的目光在触及厅中众人后，几乎是同时沉了下去。

季安面上不动，心里却冷哼一声：一屋子的狐媚子！

“殿下万安。”众人见颜欢来了，齐齐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颜欢微微抬了抬手，目光一一掠过众人，“诸位，这几月在明德书院，学得如何？”

洛余年率先跪落，垂首道：“回殿下，书院先生倾囊相授，我等日夜修习，未敢怠慢。虽不敢说有什么进益，但至少晓得了该往何处走。如今学成归来，唯愿殿下垂怜，侍奉身侧，容我等报殿下昔日收留之恩。”

季安闻言，眉目间露出不悦：“诸位既然已经被放出了府，各自安好便是。外面天大地大，也不是非赖在公主府里才算有出路。”

颜欢侧过脸看了季安一眼：“驸马，慎言。”

季安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顿，随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又像是有些不甘心，低声道：“殿下，您答应过臣，不会在府里养侍君。更何况，那些人已经遣散了，再留下来，算怎么回事？臣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旁人又该怎么想？”

颜欢抬手揉了揉额角，看向季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们不过是府里寻常的门客，算不上什么侍君。”

沈修倒是神色如常，只是下颌绷得紧了些，面上不显，眼底却已沉沉落下：“微臣也听说，长公主遣散了府内的侍君。莫不是长公主如今反悔了？”

颜欢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声音也冷了下来：“沈御史，此乃本宫家事，不劳外人操心。”

她要如何，与他何干？

如今仗着御史的身份，难不成还想弹劾她不成？

沈修察觉到颜欢语气不善，也回过神来，垂眸行了一礼：“是臣僭越了，殿下恕罪。”

季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飞快打了个旋儿，忙接话道：“殿下，知临兄并非有意惹您不快。只是如今盛京上下皆知您已将府中侍君遣散，若此时又……恐怕有损皇室体面，也怕百姓议论。”

“本宫晓得，驸马不必多虑。”说罢，颜欢的目光掠过沈修，最后落在洛余年身上，“稍后你们自去寻肖翎，他会为你们安排去处。既已学成，便不必再以侍君自居。公主府虽大，也不缺养人的地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人再敢生出别的想法，皆俯首称是。

“本宫有些乏了，你们且退下罢。”颜欢摆了摆手，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脚步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转过身来，看向那抹还未离去的身影，“洛余年，你留下。”

洛余年脚步蓦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他仍旧快步走到颜欢身旁，垂首等着她吩咐。

季安将这情景收入眼底，本就不悦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颜欢像是也察觉到了身后那道目光，回过头来，对季安说道：“驸马与沈大人既有要事相商，便先去罢。午膳莫吴了时辰，午后本宫同你一起进宫。”

闻言，季安的目光从洛余年身上移开，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她方才的语气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安置他们……算了，她本就心软，那些人毕竟是公主府里养过的，说赶就赶，她做不出来。

留着便留着吧，不过有些姿色罢了。他可是驸马，名正言顺，犯不着与那些没名没分的计较，自己多留个心眼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