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颜欢刚洗漱完，正要歇下。

门外忽然传来肖翎的声音：“殿下，沈大人也安置在竹苑吗？”

颜欢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沈修还没走？

“不了，你送他回沈府。”她说。

肖翎站在门外半晌没动，颜欢见状，又道：“怎么？他不愿离开？”

“沈大人说他也饮了酒，头疼，身子乏，想在府上借住一晚。”

这蹩脚的说辞倒让颜欢气笑了，她先前怎不知沈修这般厚脸皮。

罢了，脑子里的那团乱麻还未理顺，她也懒得多费口舌与他周旋，由着他去便是。

“随他罢，就在竹苑安排间屋子。”

“是。”肖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片刻后，才低声开口，“殿下，沈大人的后背沁着血渍，似乎是受了伤。需要属下为他上药吗？”

“他后背受了伤？”颜欢问。

“是，方才在廊下灯笼旁瞧见的。沈大人后背的衣料被血渍洇湿了，看形状像是鞭伤。”

颜欢微微蹙了蹙眉，鞭伤？

可她不愿再多想，随口吩咐道：“你自己看着办便是，该请大夫请大夫，该上药上药，不用事事都来问本宫。”

她今日好累，好累，想歇息了。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颜欢躺在床上，呼吸渐沉。可没过多久，她的眉头便一点一点拧紧，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张，发不出声音。

她的双手在胸前不断挥舞，指节蜷曲又张开，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喘息也变得急促起来，脸色越发苍白。

“呼——”

颜欢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惊恐还没散尽，连带着瞳孔都比平时放大了一些。她盯着帐顶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呼吸顺过来。

半晌后，她撑着手肘坐起身，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中衣，贴着皮肤，凉意渗入脊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确认自己还活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阴魂不散。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些烦躁地嘟囔了一句：“明日便让他离开。”

翌日清晨，日光透过纱窗落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层浅浅的暖意。

颜欢梳洗毕，换了一身缃色常服，发髻上簪了几支素簪，便去了后堂的小花厅。

“去请驸马来用早膳。”她落座后对暮萤吩咐了一声。

“是。”暮萤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一道清朗的嗓音远远传来：“殿下！”

颜欢闻声，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总有这样的本事，人未到，先让人心头松快几分。

未几，季安迈步入厅，步履轻快，径直走到颜欢身侧落座，带进一阵淡淡的暖风。

不过，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颜欢抬眼看去，眉头下意识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怎么还没走？

她想起昨夜梦里那张阴魂不散的脸，心里那点才压下去的不快又浮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语气不咸不淡：“沈御史，本宫邀驸马用早膳，你不回府去养伤，过来凑什么热闹？”

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碎金闪烁，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明，却没多少暖意。

沈修恭敬朝她拱手行了一礼：“长公主说的是。不过，走私盐铁的卷宗里有一处疑点，臣想了一夜，还是觉得该与清宴再商议商议。”

颜欢的目光停在他脸上，问道：“什么疑点？”

“是刘恒账册里的一笔款项，时间对不上。臣和清宴核对过几处，怀疑那笔银子另有去处。若是真的，那牵扯的怕不只是刘李两家。”

听他说完，颜欢微蹙的眉心缓缓展开，她侧过头朝暮萤吩咐了一句：“去添副碗筷。”

随后她又看向沈修，语气淡了几分：“坐吧。”

沈修没有推辞，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花厅内很安静，除了季安偶尔会说两句逗趣，便只听见碗筷碰着瓷盏的细响。

将碗里的杏仁酪用完后，颜欢放下筷子，端起茶水漱了漱口。

“对了，”她侧过身看向季安，“母后方才让人递了话过来，说午后让你进宫一趟。还有，本宫想让你去顺天府任职，已经跟皇兄提过了。”

季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目光从碟沿上抬起来：“可是，臣……”

“你在翰林院修了这么久书，也该换个地方了。”颜欢柔声打断，劝道，“顺天府事多，能练人，你手头的案子也能查得更顺手些。”

颜欢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安只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