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早已没了随行的诰命夫人与宫人,余下的正是方才的六王妃与郡主萧令仪。
只听六王妃温声叮嘱,“先前你同我说,公主蓄意推人落水,险些酿出事端,落实之人便是这位太子侧妃?”
萧令仪轻轻摇头,压着嗓音回道:“不是她,是侧妃的妹妹。”
六王妃闻言了然,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侧妃位份虽不及公主尊贵,可终究是当朝太子侧妃,身份特殊。宫廷纷争与咱们府本无干系,万万不要随意掺和。”
随后又叮嘱道:“我从未盼着你在宫中争强好胜、出人头地,不求你风光显贵,只求你守好本心品行。往后离公主等人远些,莫要跟着她们肆意寻衅、胡乱掺和是非。”
话音微顿,她望着远处宫阙,语气柔和真切,“说来也奇怪,我今日初见这位太子侧妃,心底反倒莫名生出几分好感。这般通透沉静的姑娘,绝非坊间传言那般不堪。”
阿岚躲在暗处,将母女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随着她们走远,她正准备往外走,转身竟看见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良久。
她心头一紧,吓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险些撞上身后的树干。
那人闻声转过脸来,却是位少女。容貌端庄娴静,眉眼间又藏着几分未脱的娇俏灵动,举止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公主那份娇纵刁蛮的戾气。
四下寂静,阿岚心下戒备,悄悄将拳头攥紧,背到身后垂着,默不作声,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少女将她戒备的模样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温声开口,“想来,是我吓到了侧妃娘娘了吧。”
她缓步上前,不卑不亢自报家门,“臣女白棠画,如今寄养在翰林院侍讲学士林府。”
阿岚听着她的话也无过多的反应,她对朝中这些文臣品阶只是一知半解。
对白棠画的存在并无任何疑惑。
侍讲学士在翰林院位列三把手,按规矩,这个品级的家眷本是没有资格赴宴,可白棠画偏偏出现在此处。
白棠画见自己自报家门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又放缓了语气接着说道,“侧妃莫要多心,我并无恶意。我瞧着,您是极好的,能将太子哥哥托付与您是再好不过。”
阿岚立在原地,一边回味着那声‘太子哥哥’,一边看向白棠画逃跑的方向,心里暗自琢磨着。
太子当真是这般受人追捧吗?这些高门贵女,个个都对他青眼有加。若是这般女子全都娶入东宫,这东宫的院落本就有限,哪里安置得下这么多人?难不成还要几人挤在一处院落度日?
一念及那番景象,阿岚心底不由得一阵恶寒,浑身都觉着不自在。
殿内的宫宴尚且没有落幕,她半分也不愿多待,借着酒意上涌,浑身倦怠,索性也不再回承光殿,拖着沉沉的身子,径直返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木棉、阿禾与秋绾都候在屋内。
经过这些时日相处,阿岚早已把秋绾视作自己人,说话之间全无半分避讳。
木棉瞧着她眉眼间压着的低落,一眼便知今日重阳宴上定是受了委屈,上前轻声询问:“侧妃娘娘,可是遇上什么不痛快的事了?”
秋绾极是识趣,听闻此话,连忙盛了一碗提前温好的牛乳羹过来,想让她顺顺心气。
阿岚也不惯着,将今日积攒的满肚子火气,当着三人的面,狠狠地吐露了一番。
“哼,萧珩也算堂堂太子!半分都不顾我的死活,我好歹是东宫侧妃,代表他的颜面,在外头受了刁难,他竟半分不肯护着我。”
她把承光殿宴席之上,被三皇子萧宴钺当众刁难折辱的事一股脑宣泄出来,满是愤懑。
秋绾听见她公然斥责太子,吓得头也不敢抬,只垂着眼,小心翼翼替她捶腿松骨。
木棉性子向来直率,又并非东宫土生土长,顾忌少上许多,当即附和,“太子怎能如此?”一边说着,又柔声宽慰,“娘娘不必往心里去,往后咱们少仰仗太子便是,反正靠不上。”
一旁的阿禾却按捺不住,嘴巴一刻也闲不住,辩驳道:“不会的,太子殿下绝非这般薄情之人。”
木棉当即瞪向她,“你又晓得什么!你整日在东宫内,不曾亲眼看见殿上情景,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木棉本想宽慰主子,没料到反倒和阿禾像孩童一般争执起来。
听着二人吵嚷,阿岚胸中郁结倒是稍稍纾解几分。
她叹了口气,又提起那位公主,说对方总隔三差五便找自己麻烦,话音一转,再度绕回太子身上。
“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倒是招女子喜爱,活像只花蝴蝶。一会儿厉贵妃的侄女,今日又冒出来一位白姑娘。”
她便把方才在僻静院子里遇上白棠画一事道出,复述对方那番嘱托,“还说要多替她照看太子,谁稀罕照看他!”阿岚越说越是愤愤。
秋绾替她捶腿的手,力道骤然一僵。
阿岚吃痛,斜睨她一眼,“怎么,难不成你还要替你的主子打抱不平?”
秋绾早已摸透阿岚的脾性,并不畏惧,假意赔笑,“奴婢的主子就是娘娘,当然替娘娘打抱不平了。只是娘娘怕是误会了,那位白棠画姑娘,乃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妹,并非什么莺莺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