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重阳节三字,阿岚一时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猛地站起身,险些要欢呼出来。
于她而言,盛大佳节当前,帝王多半无心谋划战事,苍澜便能多挣得一段喘息之机,这消息几乎是一剂慰藉。
她心头松快,几乎就要转身快步离去,可指尖触到袖中锦袋,那里面静静躺着君后给的玄元三灵丹,心神一下收紧,满腔雀跃瞬间敛了大半,差点将这事忘记了。
阿岚脚步顿住,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神色转为郑重。
她抬手从内层袖袋取出锦囊,解开绳结,倒出药丸,递到他面前。
方才那副随性嬉笑的模样荡然无存,语声压得很轻,“殿下,这药对你腿上旧疾,多少能有些裨益。”
正当阿岚还在斟酌措辞,盘算着该如何讲明这药丸的来历。萧宴安已然伸手接过,只淡淡朝身侧随从递去一个眼神。
随从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奉上一盏清茶,他抬手,就着茶水未多言语,径直便将药丸吞入腹中。
阿岚眼见着这一幕,瞳孔微缩,大为震惊,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急得往前半步,急切道:“殿下,你怎能问也不问这药的来历,万一是毒药,该如何是好?”
萧宴安放下茶盏,杯底发出一声轻响,如同他人一样清脆悦耳,他抬眸望向阿岚,神色平静无波,唇角却浮起了一丝浅笑。
“侧妃娘娘若是想要取我性命,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特意寻个日光和煦的日子,亲手赠药。”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空了的掌心,语声压得极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超脱与淡然。
“放眼整个前朝和后宫,我这副身子,我的死活,本就掀不起半点波澜,又有谁会费心思来害我?”
说罢,他浅浅一笑,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既然侧妃娘娘今日愿意将药赠予我,那它定然是有益处的。不论是为了宽慰我母妃,还是为了让侧妃娘娘安心,这颗药,我也定然会服下。”
随即他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里多了分无可奈何的旷达。
“只是这么多年,腿疾缠身,我早已不抱什么奢望,药效如何,倒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阿岚听了他的一番话,心口沉闷,无端地堵得难受。
明明是他自己说得云淡风轻,可那份藏在平静底下的落寞,却直直撞进她心底。
阿岚草草叮嘱了几句,便几乎逃似的离开了闻静宫。
回去的路上,她神思恍惚,一路心不在焉。
木棉跟在身侧,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便有意岔开沉重的心事,随口叹道:“若是四殿下没有这腿疾,倒算得上是一位极好的郎君。”
阿岚闻声侧过头,“哦?何处不错?”
“四殿下性情温润和煦,不似太子那般满身朝堂磨砺出的锋芒。在这处处算计的皇宫之中,算得上是异类,心思不重,可不正是澜姬心中疏意的郎君人选。”
阿岚听着这话,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比较。倘若萧宴安双腿能够痊愈,两相比照,竟真的隐隐将太子比了下去。
太子心思从无半分纯粹,权谋心思极重。她和太子之间,从头至尾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往来处处皆是权衡与算计,谈不上半分真心。
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猛然回神,心头微微一震,自己怎会下意识拿四殿下与太子相较?
阿岚抬手轻轻拍了拍木棉的额头,神色收敛,出言呵斥,“休要胡言乱语,切莫忘了我们的任务。”
这话,说给木棉听,亦是在警醒摇摆纷乱的自己。
回到东宫后,傍晚,太子遣了陆烬过来传话,告知明日宫中要摆重阳宫宴,阿岚作为太子侧妃,须得一同赴宴。阿岚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另一边,明元殿内,萧珩正等着陆烬的回禀。
待陆烬躬身将打探的消息尽数禀报完毕,萧珩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开口问道:“侧妃可还算高兴?”
依照这些日子对她的观察,抄写百遍经书侧磋磨,想来她差不多已经快要到忍耐的临界点。
陆烬闻言微微一怔,一时摸不透主子这番问话的用意,只轻轻摇了摇头,“属下看不出来侧妃心中是喜是忧,言行皆是平淡,瞧不出什么情绪。”
陆烬哪里知道自己主子开始有意无意对侧妃上心了,此言落下,萧珩眉峰微蹙。
他原本心里自有一套对阿岚的判断,可陆烬这番答复,反倒叫他生出几分怀疑,难不成,是自己一直看错了她。
重阳节当日,宫宴设于承光殿。此番盛典,不单宗室、后宫妃嫔赴席,一众有品阶的诰命夫人也奉旨入宫,殿内人声鼎沸,处处皆是喧嚣热闹。
阿岚随着太子入席,席位就安在太子身侧,已是靠近殿厅主位的位置,阿岚有些惶恐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