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阿岚轻呼一声,方才满腔的愤懑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探听秘闻的兴致。太子在外看着风光霁月,谁知内里藏着怎样的身世,在她心里,总觉得这人多半道貌岸然,此刻便想多挖几分底细。
秋绾哪里猜得到她这番心思,只把自己听闻的旧事如实道来。
“奴婢入宫时日不算多长,来东宫才三年,也只听宫中老人闲谈。太子的母族白家,先前那位镇北将军便是太子的亲舅舅,后来战死沙场。十几岁的白家世子,也殁于那场战事之中。将军夫人悲痛万分,随之殉情,当年这件事在宫中也算一桩轰动的惨事。白家满门凋零,就余下白棠画一个孤女,偏偏那时候先皇后病重,拖了几月也薨逝了。接连双重打击,陛下无可奈何,才做主,将白棠画寄养在臣子府中,也是希望她能借那家人的机缘一生顺遂。”
平平淡淡几句话,铺展开的却是太子一段满目疮痍的过往。阿岚方才看热闹听八卦的心思瞬间冷了下去。她微微蹙眉,忍不住追问,“那太子与这位白家表妹关系如何?她今日特意叮嘱我照拂太子,她自己不可以照拂吗?”
秋绾闻言欲言又止,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说来旁人都费解,太子殿下自从白家败落,先皇后薨逝后,从未主动探望过这位表妹。奴婢一直以为二人形同陌路、半分情分也无,如今看来这位白家表妹还是关心惦记太子殿下的。”
听罢,阿岚已无力思考自己对这件事,乃至太子身世的任何的看法,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去,自己安安静静待到夜色降临。
暮色沉沉,夜色漫进院落。太子萧珩一身酒气,醉意沉沉地踏进栖汀院。
一见他,白日承光殿所受的种种刁难尽数涌上阿岚心头,当即冷下一张脸,处处给他甩脸色,全然忘了他身世的坎坷,想来从不探望自家表妹,是他冷心冷情所致。
萧珩却全然不计较她的态度,神色淡然,自顾自落座,端起案上的清茶慢饮解酒。片刻,他淡淡抛下一句重磅的话。
“今夜,孤要宿在此处。”
阿岚气得压根发痒,偏偏身份所限,半点法子也没有。
她怒极,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转身便拂袖离去。
太子只当她和往日一般,去盥室洗漱整理,并未放在心上。独自留在内殿,一盏接一盏饮茶醒酒,抬眸望着窗外沉沉空洞的夜色,怔怔出神。
而另一边,阿岚快速洗漱完后,趁着四下无人,径直摸到阿禾的住处。
见了阿禾,她压低声音问道:“你那熏香,可携带了些?”
阿禾一愣,“阿姊说的什么熏香?”
“就是你从前在苍澜拿来整人的那种。”
原来早在苍澜,阿禾自己调配出了一种熏香,点燃之后,能够使人沉沉安睡,毫无知觉。
不少受失眠折磨的宫人,都会来找阿禾求取。
若是本身睡眠安稳的人闻见此香,也会受其影响,睡得人事不省。
阿禾单纯地点点头,当即从榻边起身,神秘兮兮从木盒抽出几枝,悄悄塞到阿岚手中。
阿岚收好,半句多余的话也没多说。
她心里透亮,如今阿禾对太子心生不少好感,性子又一根筋,直白纯粹。
若是让她知晓,自己讨要熏香,是要捉弄太子,这小丫头说不定就不答应了。
返程的路上,阿岚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主意。只待萧珩起身去洗漱更衣,那间隙她便悄悄将熏香点燃,定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更是暗自庆幸,这独门熏香唯独对自己无用。
从前在苍澜,阿禾也曾调皮想用熏香将她放倒,可无论燃多久,她依旧可以清醒如常,不受丝毫影响。毫无意外,她最后将阿禾收拾了一顿,把她吊在木桩上整整一夜。
如此一来,熏香置于内室,只会让太子一人昏睡不醒,而她自己,完全不受熏香牵制。一想到待会儿要干的事,她便毛孔舒张,兴奋不已。
阿岚快步回到卧室,见殿内无人,立刻取出藏好的熏香,悄无声息地点燃。
淡淡的烟气氤氲散开,无色无味,根本无从察觉。
她又细细整理好床榻,一切布置和平日别无二致,看不出半分异样,随后便侧身躺在里侧,闭目静待。
不多时,萧珩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浅淡酒气推门而入。
他垂眸扫了一眼床榻上安分沉静的阿岚,见她今日竟格外乖巧,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也没有多言,默然躺到外侧。
寝殿之内静谧无声,全程无一句交谈,气氛淡漠疏离。
不过片刻功夫,身侧传来均匀绵长、沉稳安稳的呼吸声。
阿岚悄悄睁开眼,侧首看向身旁熟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