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垂着头一路跟着林黛在宫中穿行,时时刻刻提防着会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份告发。
她的心悬着不敢放松,手心凉的发抖。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上了马车,巍峨的宫墙渐渐远去,她还未彻底放下戒心,时不时地掀开车帘看看马车后是否有可疑的人跟着。
直至过了城门口,她才终于吐出胸口那一缕浊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乎要瘫倒在马车中。
杏儿跟着她们一起,担负了马夫的职责。
官道两旁行人越来越少,杏儿将马车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道旁。
林黛坐在她对面,掀开一角车帘望了望天色,又放下。
弥衣待狂跳的心绪慢慢平复,手还有些抖,拿起水壶倒了好几次都撒了出去。
林黛见此,替她倒了一杯,递到她手边。
弥衣接过,抿了一口,长长吁出一口气,哑声开口:“你当初离开青州,不是说不会回京了吗?”
林黛望向外面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然是寻找真相。”
她语气平平,可说出的话却藏着彻骨的寒意。
“虽说林家趋炎附势,待我刻薄,我本逃出生天不必再管。可是真正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还好端端的活着,我心中欲壑难平,实在是忍不下去。”
她转过头来看着弥衣,唇角弯了弯:“我总要亲手了结那个人,才抵得过这些年低三下四的日子。”
弥衣抿了抿唇。
她想象不到哪个人会如此手眼通天,能让一介商贾之家牵连谋逆这种灭族之罪。
况且林黛现在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竟然没被牵连,也不是等闲之辈。
弥衣本想问林黛这个人她是否认识,可是自己离京,身份敏感,是无论如何都帮不了她的。
她索性闭了嘴。
马车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阵,林黛忽然开口:“弥衣,你还会回京吗?”
弥衣一愣:“怎么问这个?”
好像所有人都问过她会不会回京。
可这京城对她来说是囚笼,令她心惊胆战不能安眠。
就算她的亲生母亲也在此,却丝毫给不了她任何安全感。
她想要逃离这里,不要那种被人处处限制的生活。
林黛垂下眼帘,心中斟酌措辞,抬眸看向她:“皇后娘娘好像已经寻到你妹妹们的踪迹了,就是崔家那两个。她今日托人传了消息来,说若是有消息,让我传信给你。可是我想想,你应该也不想别人打扰你的生活,要是真的寻到她们两个,我可以替你照顾她们。”
说罢,林黛还未等弥衣反应便下了马车。
弥衣心中一沉。
这消息她等了太久了。
她势单力薄,一无所获。
如今皇后竟然先她一步查到了踪迹,可是她人已经出了京城。
怪不得会说她一定会回京,是在赌她会为了她们两个回来吗?
弥衣正要问林黛细节,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
烟尘扬起,一道玄色身影策马疾驰而来,衣袂在风里猎猎翻飞。
弥衣下意识掀开车帘望去——
林黛还未开口,言卿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到了马车旁。
弥衣呼吸一停。
他站在车外,胸口微微起伏,那双眼眸亮的惊人。
言卿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化作一句:“弥衣,我们回家。”
-
柔嘉的婚事结束,自然也要将李宣李霖的婚事提上日程。
李宣不认为李霖板稳坐上储君之位,私底下也寻了很多世家贵女,虽说有几家愿意和他联姻,可总归比不上魏家。
他也知道,皇后失势也有可能卷土重来,崔弥衣也是他必须要争取的女人。
朝臣们看他逐渐比不上李霖,有了退却之意。
焦头烂额之下,心腹们替他挑选了不少贵女画像,他要在李霖之前选定皇子妃与侧妃,争取一部分助力。
李宣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翻看着画师一早就送来的画像。
冯阮玉站在一旁,替他讲解。
环肥燕瘦,各不相同。
嫡女庶女,各有千秋。
他只看身份地位,完全不顾长相如何性格如何。
可越看心里越烦躁。
没有谁比丞相嫡女更加适合自己。
就算丞相势力早不如前,可他门下不少文人墨客若能归顺,就可为自己造势。
这是什么银钱都买不到的。
人心可畏。
他的指尖落在眼前的一张画像上。
左下角有标识,乃是中郎将莫迟之女。
正在此时,冯阮玉走至身旁,神情淡淡:“殿下,莫迟此人可以结交,他不日要去荆州暂管军务,若事成晋升将军掌管兵权,对我们以后是一大助力。”
李宣点了点这画像上的女子。
“可我听说他的女儿性格乖张,草菅人命,要是惹了事太过麻烦。”
冯阮玉淡笑:“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子。殿下又不是只纳一个正妃,可以选一些官职比莫迟大的世家庶女压着。后宅之事,还是让女人们自己解决便好。”
李宣的视线从画像上移开,他仔细地观察冯阮玉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向我要侧妃之位。”
冯阮玉垂下眼帘,回答道:“殿下是要我来管教莫迟之女吗?”
这两字管教属实大胆。
李宣显然不知道她会这么回答,有些诧异。
但他转念一想,冯家也是世家贵族,势力不知比莫迟这个中郎将大多少倍。
只不过冯阮玉已经被冯家抛弃,对他们来说上不得台面。
就算自己再重视冯阮玉,也被冯尚书淡淡略过,只是一味地要送她的庶妹们过来。
她的庶妹头脑空空,只顾争宠玩乐。
完全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