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来者

盛攸宁是在棚屋门口那把窄背椅上被常穗叫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昨天晚上她坐在炉火边，本来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结果靠着椅背就那么过去了。常穗掀开帘子的时候，锈带的白昼光线从缝隙里涌进来，照在桌面上那只空碗的边缘上。

“有人来了。”常穗说。

盛攸宁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巷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程渡，另一个是个面生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肩上挎着一只旧包。程渡侧身让了让，示意那个人自己开口。

“我从旧航道北段来的。”年轻男人说，“在中转站外面停船的时候，节点系统的缓存里有一段文本，内容提到了一艘深灰色旧船和一本笔记本。我沿着那个方向找到了旧船，在驾驶座侧面的储物格里找到了一张纸。纸上面写的是‘笔记本已经不在。路径还在。如果你走到了这里，说明你还在走这条路。下一个人会继续。’”

盛攸宁站在门口，没有打断他。

“我读了那张纸之后，沿着路径往坠星区方向走了一段。信号塔还在，灯亮着。我没有下通道，只在塔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我原路返回，上了船，往南飞。”年轻男人说，“飞到中转站附近的时候，节点系统自动记录了我的航向。我没在意。但回到自己船上之后，我发现船上的旧终端里多了一段缓存——就是你们之前留下的那些文本，被节点系统转发过来的。我读完了所有缓存内容，发现它们来自不同的位置，但指向同一个方向。”

“所以你顺着方向来了锈带。”盛攸宁说。

“对。”年轻男人说，“我不知道这条路是谁走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文本是谁写的。但中转站里那条缓存的最后几行，指向的位置在B3026星北港。我到了北港，在旧码头上遇到了程渡。他告诉我，写那些字的人住在这里。”

盛攸宁看了程渡一眼，程渡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把客人带到之后就不再插话的人。她转回年轻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进来坐吧。粥还有。”

年轻男人跟着她弯腰钻进棚屋，在炉火边坐下来。盛攸宁从铁罐里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对方接过来，低头喝了几口。常穗没有跟进来，脚步声在巷口逐渐变远。盛攸宁在旧木椅上坐下来，看着年轻男人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