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完,是因为他不知道路的末端在哪里。”程渡说,“他只读了旧船储物格里的那张纸。那张纸上写的是‘笔记本已经不在。路径还在。如果你走到了这里,说明你还在走这条路。下一个人会继续。’——这行字没有告诉他路有多长,也没有告诉他末端有什么。”
盛攸宁在桌边坐下来。她坐在旧木椅上,把外套拢了拢,看着炉火。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那条路径末端有一只旧碗,空的,没有字。我在走完那条路之后把六件旧物放在碗的周围,然后带走了阿枝的纸条,其余五件留在那里。这个人走到坠星区边缘之后,可能看到了碗,也可能没有。他停下来了,没有继续走。”
“如果他看到了碗,他会知道路到头了。”
“对。”盛攸宁说,“但那条路径上现在有两套记录——旧碗周围的旧物排列,和旧船储物格里那张纸。两套记录都在等下一个经过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锈带的白昼光线从外面涌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痕。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边,把那本留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上她写的那行字还在原位,没有新增。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桌面。
程渡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开口:“这个人留下信号之后去了哪里,没有记录。中转站的节点系统只捕捉到了那一行文本,之后没有新的缓存内容。他可能已经离开了旧航道北段,回到了某个星域。”
“他会继续走。”盛攸宁说,“他读完旧船储物格里的那张纸,走了一段,留下了信号,然后离开。他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破坏任何位置。他只是确认了路径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自己的路。”
她走到炉火边蹲下来,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火重新燃起来,暗红色的光在墙壁和地面上铺开。她站起来,在旧木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程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口变远,很快消失。
盛攸宁坐在炉火边,把外套搭在膝盖上,看着火在煤块表面缓慢地燃烧。桌面上那只空碗还在原位,椅背上挂着旧外套,抽屉里放着零一的旧铁盒。外面的锈带继续着它的白昼,光线稳定,空气里是旧铁和湿土混合的气味。她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