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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还想再解释什么,男人已撇头不看她,他弯下腰,半蹲在沙发前,伸手往上探去:“吵醒你了,要不要回……”
男人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那小孩侧着脸贴在他掌心,动作幅度并不算大地蹭了两下:“……”
他的声音很小,像处于半梦半醒间,神志不清的呢喃。
陆湛听见了,他在喊“哥哥”。
他贴着男人的手,亲昵且眷恋地蹭着。
那模样太过乖巧,以至于男人仰着头,未曾将手抽离。陆湛看不清男人的脸,却看见了他手上那枚碧色的翡翠戒指。
成色漂亮的宝石被打磨成一个光滑的椭圆形,嵌在材质不菲的戒托上,衬得他那只手极其雍容华贵。
顶灯洒下暖色的光,陆湛看见了宝石上映出来的,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漂亮的、精致的、属于陆湛幼时的脸。
紧接着,一道温柔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有小馋猫一到饭点就睡醒了喔。”
他又回到了那具少年的身体里,这回他睁开了眼,却依旧看不清男人的面容。
脸上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小陆湛没有回话,或许是没听清,先是迷茫地愣会儿神,而后动作熟练的,顺着沙发爬到男人身上。
“宁哥哥——”
“Adam说你今天没好好吃饭,是阿姨做的菜不合胃口?要不要换个粤菜师傅来?”
小陆湛趴在他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中午不舒服,蓉姨做的菜好吃,是我自己的问题啦。”
他偏过头,垂下手向旁边的小孩勾了勾手指,立刻便有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小陆湛将手搭在Adam发顶,像逗猫似的揉了两下,神色好歹是恢复了些元气:“我晕车啦,看书看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本来以为可以一觉睡过来,没想到刚进山就吐了,还把你的车弄脏了。”
“是车的问题,不关阿湛的事。”男人温声道,“下次还是飞机过来吧,我新买了两条航线……”
“不要。”小陆湛抽回手,揪着他衣领埋首进去,闷声闷气地打断,“不想出去了。”
“那就不出去了。”男人从善如流,“今年生日想在哪里过?”
小陆湛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才三月呢,就过生日。”
陆湛站在一旁,他看不清这男人的脸,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人是叶兆宁。
他抱着的那个孩子,不出意外是年幼时的自己。
那旁边的呢?
陆湛移开视线,视线穿过虚无的梦境,落在那团沉默的金色虚影上,雾气渐渐散去,轮廓慢慢清晰,陆湛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很大,也很蓝,像陆湛很多年前钟爱的跳棋珠子,透明的外表,里面装着条蓝色的弯弯曲曲的线,线里装着他整个童年。
后来那颗珠子混在旧物里,被打扫阿姨误当垃圾清理掉了。
叶兆深……
陆湛缓缓睁眼,思绪尚未回笼,皮革和香氛交缠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按着眉心,压下喉腔那股无法忽视的干呕感,心想果然还是不能坐陌生人的车。
好在目的地近在眼前,陆湛道过谢,推门下车。
他立在台阶下,抬眸望着这座彻夜笙歌的高端会所。周遭夜色静谧,隔绝了市井烟火,内里暗藏的奢靡热闹与门外的清冷孤寂,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门高悬的牌匾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墨色底板衬着鎏金题字,笔锋沉敛遒劲,是名家手笔。
门外不见闲散等候的路人,也没有往来的嘈杂客人,只有两名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站姿笔直,安静伫立在入口两侧。
陆湛拢好衣领走上前,递过去一张黑色的卡:“打扰,我来找个人。”
两名安保目光落下,看清那张通体哑光的专属黑卡时,神色瞬间收敛。其中一名躬身接过卡片,仔细核验确认无误后双手奉还,语气谦卑得体:“先生您好,抱歉失礼,请进。”
话音落下,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利落推开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的轻柔乐声与暖靡灯光瞬间漫出半分,又很快归于规整。
陆湛摩挲着卡面上的暗纹。
看来苏少爷的身份还是有点用处的~
暖调灯光铺满整条长廊,层高开阔,搭配错落有致的壁灯与艺术摆件,处处透着低调奢华。耳边萦绕着低缓慵懒的轻音乐,人声、笑声都被极好的隔音设计揉得柔和细碎,没有半分市井喧闹,静谧又奢靡。
往来的服务人员步履轻盈,全程噤声行礼,分寸感十足。
陆湛径直走向前台,递出卡的同时说道:“我来找史密斯先生。”
前台与他身后的安保对视一眼,立刻调出登记信息,态度恭谨有礼:“先生您稍等。”
她拨通内线电话,而后掩住麦克风,朝陆湛询问道:“请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陆,文教授的同门师弟。”
前台一愣,将他的话如实重复,两秒的沉默后,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立刻放下电话:“陆先生,史密斯先生在八号包房,我带您过去。”
她绕出前台,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
长廊尽头是一扇神色的木门,前台叩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包房宽阔,落地窗外城市夜景铺陈如画,皮质沙发低矮宽敞,茶几上醒着一瓶威士忌。有民谣歌手抱着尤克里里坐在舞台中央,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哼唱着温柔婉转的小调旋律。
靠窗的女人闻声抬头,正是文清月。她手里捏着份文件,看见陆湛时眉峰一挑,明显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陆湛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文清月对面的男人已经站起来。
五十岁上下,穿着银灰西装,袖口嵌着碎钻袖扣。他绕过茶几,步子急切,朝陆湛伸出手,笑纹堆满眼尾:“Mr.Lu!久仰久仰,我是史密斯。我和文刚刚还在提起你,没想到你就来了,中国有句谚语怎么说来着?说曹操曹操到,看来陆就是今晚的曹操!”
文清月耸耸肩,未置一词。
陆湛看了她一眼,伸手与史密斯相握,力度不轻不重:“史密斯先生客气,正好在附近办事,顺道过来看看师姐。”
文清月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钟院又把你外派出去了?大晚上的能办什么事。”
陆湛没接话,抽出手坐到她身边笑着说:“师姐大晚上给我发完消息就不见人影,连电话都不回一个,让我好找。”他侧目,看清了她正在翻的那页资料——数据表格密布,右上角印着“R生物研究所”的深蓝Logo。
“谈得怎么样了?”
文清月先是一怔,摸出手机按了两下,没有反应,而后哂笑:“忘充电了,没注意,我的问题。前期数据没问题,但授权范围太宽。”
史密斯则是亲自斟了杯威士忌推过来:“陆先生尝尝这个,去年从苏格兰一个小众酒庄收的。”
文清月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哈”,随手将文件塞进陆湛手里,自己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偏过头斜睨着他:“史密斯先生听到你来了,可是特意清场,还让人开了瓶百万好酒,这待遇我都没有呢。”
史密斯笑容一僵,随即搓了搓手:“陆先生,文教授,合作涉及后续专利共享,我在所里说了不算,总部点头才行。但如果是陆先生牵头——R所在基因编辑载体这块的技术储备,国内没有第二家能比。您要是愿意在学术委员会挂个顾问名,我今晚就能拍板,条款按文教授的意思改。”
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粘在陆湛脸上。
包房安静了两秒,舞台上的歌手正低头调试尤克里里,琴弦被拨出零落的单音,断断续续地散在空气里。
“我不喝酒。”陆湛顺着文清月的意思往后翻了几页,笼统看了一遍过后,脸色平静道,“挂名就不必了,实验方案我可以帮你们看一版。至于条款的事,我师姐说了算。”
文清月对史密斯扬了扬下巴:“现在能谈了吗?”
史密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猛地直起身,双手在膝盖上用力一搓,又觉得不够,干脆站了起来,朝陆湛的方向欠身:“荣幸,太荣幸了!陆先生愿意亲自看方案,这比挂名还实在。”
他语速明显快了几分,眼角的笑纹挤得更深,转头又朝文清月连连点头:“文教授,您在学术圈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陆先生的能力——有他把关,我们整个所里的研发部门都能松一口气。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文清月靠在沙发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反应,嘴角微微翘了翘:“史密斯先生,刚才还说要总部点头,现在怎么自己就拍板了?”
史密斯被她一噎,笑容却没收起来:“这不是有陆吗?陆的名字往方案上一放,总部那边没二话。”他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杯,朝陆湛的方向抬了抬,“陆先生,我敬您一杯,以茶代酒也行——”
“不用。”陆湛也学着文清月的姿势往后靠,双手交叠,姿态松弛,“方案你之后发一份到我邮箱,我看完给反馈。其他的事你们谈,不用管我。”
史密斯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过去。”他话音未落,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陆先生,说实话,我们R所跟国内几家高校合作过几轮,核心瓶颈一直卡在载体递送效率上,您之前在《Nature》发的那篇关于AAV衣壳改造的论文,我们整个部门翻来覆去读了不下十遍。要是能结合您的思路优化现有的体系——”
“先看方案再说。”陆湛打断他,“我目前并不深耕于学术,而且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史密斯连忙收住话头赔笑道:“对,先看方案,先看方案。”他转头看向文清月,搓着手,“文教授,那咱们条款接着过?专利共享那部分,您看能不能把地域范围先限定在北美和欧洲,亚洲这边——”
文清月懒洋洋地摆手:“亚洲保留,其他可以谈。”
说着,没等史密斯有所反应,她撑着头,目光含笑,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用方言调侃道:
“嘞狗仗人势的感觉,嗯是安逸噢——”
陆湛也小声回她:
“使乜讲?”
史密斯听不懂方言,只看见两人一来一回,文清月笑得眉眼弯弯,便凑上来询问道:“文教授,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就这样吧,太晚了犯困,看东西不太利索。”文清月拍拍陆湛肩膀,拎起包站起身,路过史密斯时颔首轻笑,“史密斯先生,酒确实不错。不过下回开酒之前,不妨先问问客人喝不喝——我师弟烟酒不沾,这瓶好酒算是白醒了。”
陆湛跟在她身边,专心扮演着一只被“狐假虎威”的老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出去一丝。
身后传来史密斯一连声的“下次一定注意”,文清月心情豁然开朗,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这群老外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吃饭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不肯松口,你一来就跟变脸似的,啧啧啧,方姐说的没错,果然小师弟才是治老外的猛药啊。”
“他们跟师姐的合作早已板上钉钉,签合同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来不来结果都一样。”陆湛说,“不过能提前敲定也是好事,师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提早解决了就多玩两天呗,正好今年去港城的通行证还有次数,我看能不能约个朋友去黄金大厦逛逛,诶,听说最近维港有烟花秀,没准能赶上呢。”文清月说着,回过头问他,“你呢?明天休息打算去哪?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陆湛打个哈欠,佯装疲惫:“明天下午要开月会呢,老许最近接了个飞刀,科室里的活全堆在我身上,哪有时间出去。”
文清月又“啧”了一声,想起了一些令人不太高兴的回忆,难掩嘲讽地牵起嘴角:“走的是正规程序吧?别到时候又说你们医院讹老百姓钱。”
“走正规程序估计还上什么手术台,直接推太平间完事。”陆湛小声吐槽,“放心吧,附院不是什么飞刀都接,出事了钟院顶着,轮不到我们。”
文清月“噗嗤”笑出声:“那就行。”
送文清月上车后,陆湛沿着辅路往前走了一段。
夜色沉寂,晚风微凉。辅路两侧的法桐还没抽芽,光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夜空,在路灯底下投出细密交叠的灰色影子,风一过便簌簌地抖。墙角的矮灌木丛倒是冒了些极淡的绿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只有蹲下来凑近了才看得清。
远处高架的引擎声被隔了几排楼,落进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迎面跑来一个夜跑的行人,上身裹着厚外套,下身穿条短裤,与他错身而过时带起一小阵冷风。
陆湛见怪不怪,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后,风又大了些,远处不知哪栋楼里飘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几个不成调的音符弹了又弹,像某个小孩在做晚间的练琴功课,反复几遍,终于连成一小段流畅的旋律,然后停了。
陆湛在公交站台的长凳上坐下来。
这个点的站台空荡荡的,只有一块电子屏散发着幽蓝的光,上面显示着距离早班车发车时间还剩四小时。
他摸出手机发了两条消息,而后放下手,仰起头。
夜空是灰蒙蒙的一片,城市的灯光把天幕烤得发亮,星星一颗也看不见。
很久很久以前,在穗南还不叫穗南的时候,在他仅存的、已经辨不清真假的记忆深处,他曾见过一片很漂亮的星空。
那时候的天是黑的,黑得透透的,星星密密麻麻地嵌在上面,有些亮得刺眼,有些微弱地闪着,但每一颗都在。
幼时的他仰着头看了很久,久到脖子发酸,久到有人喊他名字他才舍得低下头来。
但他从来没有想起与他坐在一起,并肩数着星星的人是谁。
他不记得,也没印象,只是觉得有那么一个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
刺啦——
轮胎急刹的声音打断思绪,重焕新生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怒气冲冲的脸,随即是一声怒吼:“你什么毛病大晚上的跑来这种地方?!”
陆湛慢悠悠地拍了把裤腿上沾的灰,直起身拉开副驾的门:“成年人有点夜生活,不犯法吧。”
车门一关,冷风和路灯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暖气包裹上来,他搓了搓手指,熟门熟路从柜子里拿了罐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散漫:“更何况我来这里是正儿八经办事的,刚谈成一笔大合作呢。”
苏见钺冷笑:“需要在会所谈的合作能是什么正经合作。”
“话不能这么讲。”陆湛拧回瓶盖,拇指在瓶沿上随意蹭了蹭,“人家大老板大股东就认会所那个氛围,谈事非得点壶茶、醒瓶酒才觉得够分量。我们这种小角色,也只能将就着配合,你说是不是?”
车子刚蹿出去没几米,又是一脚急刹。
陆湛手里的矿泉水差点脱手,瓶盖没拧紧,几滴水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洒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两腿中央的位置。他低下头,盯着□□那团慢慢晕开的深色水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擦还是不擦?他维持着低头看□□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原地装死”和“若无其事拿纸巾”之间找到一个体面的折中方案。
苏见钺猛回过头,眼神锐利:“他们让你喝酒了?”
“喝什么——”
陆湛还在跟那团水渍较劲,压根没注意到苏见钺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他脑子里全是“这个角度伸手拿纸巾会不会被误会”“要不干脆把衣服扯下来盖腿上”之类的杂念,正思考着有没有什么自然的化解方式,就听见耳边响起一道森然的声音:
“什么玩意还敢摆谱?”
陆湛终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苏见钺,又低头看了眼□□,半晌憋出一句:“……你先把车开起来行不行,停路中间等交警贴条?”
“你以为开车跟你聊天就不违规了吗?”
这是什么道理?
陆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所以你为了不违规,选择违法?”他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虽然我知道你跟交管局的同事交情不错,但作为公职人员应该以身作则,更不能徇私枉法——噢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喝酒,也不喝酒,你在质疑我作为外科医生的职业素养吗?”
苏见钺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脸色正常、眼神清亮,这才冷哼一声:“你们外科还有这玩意?”
“……”车辆重新起步,陆湛双手交叠,平静道,“也是,苏警官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早就跟过去叱咤夜店,左手香槟右手美人的苏少爷say goodbye……”
“哪来的美人?小屁孩倒是有一个。”
陆湛掀起眼皮:“你真不要脸,还带小孩子去夜店。”
“哈——”苏见钺拉长调子,毫不客气地,“十九岁的未成年?”
“也不过是十七加二而已,大两岁的未成年有问题吗?”
苏见钺趁着红灯的间隙扭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那张轮廓漂亮的侧脸上。车内暖黄的顶灯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点没完全收回去的倔强。
良久,苏见钺“啧”了一声,到底是没再反驳。他转回去盯着红灯倒数,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
——确实像个小孩。连吵架都吵不出什么新花样,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毫无逻辑。
迈巴赫驶上高架,车内暖气充足,烘得陆湛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勉强提起点精神小声问:“晚上把市政雕像给撞坏的那几个小孩,傅哥说是你亲戚啊?”
“名义上算是堂弟。”
“实际上呢?”
苏见钺沉默片刻:“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有瓜。
陆湛那点瞌睡瞬间散了大半,不动声色坐直身体,他的余光悄悄扫过去,只听苏见钺接着说了句:“一个外室生的儿子,十几年前就被送出国了。”
“……怪不得从来没见过。”陆湛说,“不过跟你长得好像,要不是年龄对不上,我差点以为那是你儿子。”
“儿子倒是有一个,不过不是他。”
陆湛“咦”了一声,刚想追问,偏过头却撞上苏见钺似笑非笑的表情。有道眼神不急不缓、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陆湛张了张嘴:“……你有病啊?”
苏见钺心情颇为美妙:“怎么,有病陆主任给治?”
“你这种症状我们外科不收,得去六楼挂心理健康。”陆湛并不打算在无聊的话题上跟他纠缠,“按理说车祸这种事不归你们管吧?怎么来的是傅哥。”
话题转移得生硬,苏见钺也不介意,顺着他话说:“小傅带个小孩出外勤,刚好在那附近,上报之后局里就让他去接手了。”
想起跟在傅扬身边的年轻人,陆湛了然:“看着眼生,平时没出来过吧。”
“技侦的。”苏见钺语气平平,“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陆湛诧异道:“连技侦都要跑外勤,你们局里最近是得多缺人啊。”
“附院不也经常摇燕大的人过来飞刀?”
“……那是我师兄师姐想我了。”
不在同一个教育体系毕业的苏见钺无法理解这种同门之间的羁绊。
对于陆湛的那几个师兄师姐,早年苏见钺也同他们打过交道,一个个都人精似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好在这些人对陆湛确实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图从他身上捞什么好处。
说白了,就是一群念秃头的医学生难得碰上一个真天才,既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又顺带当小孩一样看着疼。
毕竟陆湛入门的时候才十四五岁,比他们小了一轮。以这小屁孩的道行,放他们人堆里跟小绵羊进狼窝没什么区别。
“小绵羊”本人自然不知道苏见钺心里在想什么,他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绿化带,视线又掠过那片灿烂的红色花海,飘向遥远的天际,陆湛将手指按在车窗上,指尖抵着玻璃。
玻璃外,乌云缓缓散开……
月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