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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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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湛摆了摆手,也没多计较,转身往护士站那边走。

大年初一的病房走廊比平日安静许多,两侧的病房门大多关着,偶尔有陪护家属拎着暖水壶从身边经过,脚步轻缓,怕吵醒了还在补觉的病人。墙上贴着去年腊月就挂上去的红色窗花,“福”字倒着贴,边角微微卷起,被走廊顶灯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护士站里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在低头写着什么,见陆湛过来,抬头打了声招呼:“陆医生,新年好呀。今天病人不多,昨晚就收了三个急诊的,两个阑尾炎一个胆结石,都处理完送病房了。”

陆湛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交班记录翻了翻,随口问:“年夜饭吃的什么?”

值班护士瘪着嘴叹气:“食堂阿姨给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有点厚,煮得也有点老了,蘸着醋勉强吃了几个。”

陆湛合上记录本,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台面上推过去:“昨晚林主任给的,我没吃过,带给你尝尝。”

“陆医生万岁!”值班护士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就捞了过去,“居然是这个牌子,好像还是今年的限量款诶,陆医生你帮我问问林主任还缺朋友不?能吃苦耐劳,值夜班写病历,还很会夸人的那种~”

院里姓林的人不多,当主任的就一个,在心理科。

人缘很好,没接到过患者投诉,也没跟人起过什么冲突。

“心理科可不用加班,你这也没优势啊。”

“那好吧,看来……啊院长。”

“嗯?”

陆湛顺着小护士的视线回头,钟瑞华站在拐角处,看见他回头便招了招手。

“大过年的让你过来上班,怪不好意思的。”

“您不也来了嘛?再说了,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呢,就是您不安排我也会想办法报名的。”陆湛揣着手,笑眯眯地说,“活儿少工资高,他们不乐意来是他们的损失。”

钟瑞华笑了笑。

过年期间,除了全科、外科这类常年忙不过来的科室还保留大部分门诊,其余科室都只开了一两个诊室。附院在排班上向来很讲人情味,从不强制医护人员加班,基本都靠自愿申报,实在凑不齐人才酌情调配——不过自打新政策落地,节假日人手吃紧的情况,还一次都没发生过。

针对春节期间留院值守的外籍员工,附院同样考虑周全,不仅节日期间有开工费、工资按三倍结算,节后还额外给予了充裕的调休补贴,允许他们自由安排带薪年假,时间上完全不受常规排班限制。

其实,不只是春节,其他法定节假日也一视同仁:未能正常休假的日期均可调休,且年限内可累计;只要科室排班允许,连休一两个月都不成问题。当然,若有人更倾向于现钱,也可按比例直接折算成额外奖金,各取所需。

“今天什么安排?”钟瑞华收回思绪,随口问。

“早上有几个查房,都是年前转到普外的。下午去门诊值班,剩下的随机应变。”陆湛答道。

钟瑞华点点头,又问:“在外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大伙都挺照顾我……”

“不是你照顾他们?”钟瑞华眼尾略弯,调笑道,“那群老东西我还能不了解,就喜欢偷懒,自己躲到吸烟室去休息,把事情都推给年轻人,办公室里常年找不到几个活人。”

两人并肩穿过门诊大厅。春节期间,只有零星几个患者坐在候诊区低头刷手机,导诊台的护士正往保温杯里续热水。

陆湛跟在钟瑞华半步之后,步子不紧不慢,手里端着半杯从导诊台顺过来的热水:“您今天怎么也来了?行政那边应该比临床更闲吧。”

“闲是闲,但总有一摊事撂在那儿。”钟瑞华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年前几个科室的绩效报表堆到我桌上,再不审就得拖到元宵后了。还有你们外科那个新来的规培生,转科申请卡在我这儿,正好今天一并签了。”

“新来的规培生?”陆湛愣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都没对上号,“这时候还有新人?”

“之前一直待在内科,也是穗大的学生。”钟瑞华推开行政楼入口的玻璃门,侧身让陆湛先过,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轻快,“学的也是临床,本来是要分到你那儿的,人小伙子自己打申请,说想先去内科待一段时间,进修一下写病案的水平。”

“……”陆湛默然,旋即真诚道,“能凑合看懂不就行了,哪还需要专门练啊?”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没准以后能成为调解内外科矛盾的纽带呢。”钟瑞华按下电梯五楼,轿厢内壁光洁如镜,她的视线落在反射镜里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那孩子挺有天赋的,你要不要……”

陆湛猛一个抬头:“我可不会带学生。”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赶紧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补充:“我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刚入行没两年的愣头青,哪轮得到我带人?老许他们资历比我深多了,再怎么排也轮不上我吧——”

钟瑞华不置可否,没有戳穿他那点小心思。

论资历和专业程度,陆湛确实比不过他们办公室那群老油条,但内卷王在天赋怪面前永远棋差一筹。

同样的年纪,有人刚完成规培,有人都已经快当上主任了。

这就是差距。

叮的一声,电梯门敞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轿厢,陆湛还在坚持不懈地推荐科室里的其他人,钟瑞华没理他那茬,径直绕进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搁,抬眼看他:“累不累啊?为了少干点活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陆湛苦着脸,在她的示意下一边拆纸袋一边嘀咕:“您要让我多排几台手术多坐几天门诊,我二话不说,誓要为附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您要让我带规培生,我连那个学生都还没……咦,这是?”

话音蓦地一顿。

薄薄的纸页从纸袋中探出头,陆湛捏着那个角,指腹恰好按在一个令人十分眼熟的logo上,他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对面。

钟瑞华正低头吹着杯中的茶叶,眼皮都没抬,却像头顶长了眼睛似的:“看我做什么?那是人家给你的。”

陆湛叹了口气,却只是按下那个logo,将纸袋原封不动放了回去:“我不接私单您是知道的,如果是来挂门诊带病例……”

“不是私单。”钟瑞华浅啜两口,不紧不慢地盖上杯盖,“人家档案一直挂在我们系统上呢。”

陆湛一怔:“啊?”

“他回家那天你不在,后来我忙起来也把这事给忘了,没跟你讲。附院当时没有条件处理他的问题,小叶他情况比较特殊,有些药在我们这儿不能用,叶主席就直接转回港城了。”钟瑞华指了指那个纸袋,“年前你把这个给我的时候,我才又想起来这茬。这不趁着这几天有空了,去港城跟叶主席吃了顿饭,聊了聊这事儿。”

陆湛忍了忍,闭上眼睛:“这都过去一年多了……”

钟瑞华摆着手打哈哈:“哎呀,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嘛。总之之后,小叶要在我们院住一段时间,我想了想,当时是你主刀的,以后就由你负责了。”

“他那活蹦乱跳的,看着哪像要住院的人啊?”陆湛举着纸袋,不可置信道,“我上——上次见他,人家还在盘山公路上撒丫子跑呢!”

“嚯!小叶私底下这么自律!怪不得我说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长那么大块头,哎哟那个身材好的嘞……”说着说着,钟瑞华又上下打量一番陆湛,“你看看你,一到休息就宅在家里,也学学人家小朋友锻炼锻炼身体嘛。”

陆湛面无表情:“从科学角度讲,我这个年纪不管再怎么跑也不会长高了。”

钟瑞华蛮不赞同地:“可不能这么说,没准还有奇迹会发生呢。你们男生不是对身高这一块儿挺在意的,我看心外那个小伙子一周里面身高都能变个四五次……”

“他工资那么高还买质量这么参差不齐的增高鞋垫?!”

“……”

趁着钟瑞华无语的间隙,陆湛刷一下抽走纸袋,扭头就往外走:“这个点估摸着患者也醒了,我查房去了,院长您先忙。”

话都没说完,他人就已经窜到门口,就在他即将出门的瞬间,钟瑞华开口:“站住。”

陆湛扒着门框,半个身子在外面,只探进来个头:“还有什么事儿嘛院长?”

“年后三号楼就要动工了,有几个空出来还没有规划的区域,要不要给你建个带休息室的办公室?省得你每次加完班还得走路回去,这两年冬天冷,你这……”

“年轻人就要多锻炼身体,这不是您刚说的嘛。”陆湛眨着眼,模样乖巧,“我平时又不待在办公室您也知道,给我建办公室那多不划算,多建两个病房不就好了?实在不行您给我批个条子,外科办公室那电脑太卡了,进个系统都得转好半天。”

“行吧,有空记得把申请交上来。”钟瑞华伸出手,掌心向内,五指朝外挥了两下。

陆湛比了个“OK”,轻手轻脚掩上门离开了。

“谢谢院长~”

钟瑞华含笑目送他离去,没过几秒,内置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一个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来,丝毫不见外地自顾自接了杯水喝完,而后倒在沙发上发出感慨:

“年轻真好啊,昨天熬那么晚今天都起得来。”

钟瑞华喝着茶,哼哼笑了两声:“注意影响,一会儿来人看到了我可不帮你解释。”

“大年初一行政楼都放假了,哪还有人过来,你那沉迷试管烧杯的老公?”林眠手指搭在实木茶几边缘,像在弹钢琴似的,半轻不重地弹着,“他们研究所这个月不是在赶一个课题?听说找了一堆大学生做外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指望一群小孩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钟瑞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思绪不免有些飘远。

她认识林涧羊的时候才十七岁。那个年代的燕大,规模远不如现在宏大,学院制还没建立起来,每间教室都挨在一起。有些天分高又肯用功的学生,往往能在与同窗的往来切磋中,触类旁通地摸到其他学科的轮廓。

林涧羊就是那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坦白来说,他们那个班几乎都是天才,只不过有两个人格外突出。

一个叫孙旻,如今的燕大化工系教授,钟瑞华的丈夫。

另一个就是林涧羊。

若论专业上的锋芒,两人各有千秋。可若论样貌,林涧羊却是叫人过目不忘的那一个——男生女相,生得极漂亮,皮肤白净,眉眼细长,笑起来时唇角微挑,带着一股少年气。

十七八岁走在校园里,常被误认成隔壁艺术学院的女生。

但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相貌而忽视他在学术上的成就。

大二拿下全国大学生化学竞赛一等奖,颁奖的老院士多看他一眼,留下评价:“长得像搞艺术的,脑子却是搞科研的料。”

后来这话传回学校,变成了“林涧羊长了一张骗人的脸,干了一堆气死人的事”。

林涧羊充耳不闻,全国奖拿完拿国际奖,本科没毕业,国际奥赛金牌就挂在了宿舍床头。二十二岁那年,欧洲知名化学期刊的封面文章,通讯作者一栏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那期期刊寄到燕大时,化工系公告栏前排了长长一队人。而处于事件中心的林涧羊正坐在图书馆角落,埋头翻一本从好友那借来的《临床药代动力学》,头都不抬一下。那些奖项荣誉于他而言更像是顺手摘来的果子,摘完就忘了放哪儿。

只是他毕业之后就销声匿迹,学生时代的荣誉犹如昙花一现,往后的数十年间再没看到过他的踪影。

钟瑞华一度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当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搞化学研究本就是高危行业。实验室爆炸、有毒物质泄漏、试剂灼伤,每隔几年总能听到一两桩事故通报,轻则住院,重则——钟瑞华不愿往下想。

何况林涧羊那样一个人,天分高,胆子大,学生时就敢一个人半夜在实验室捣鼓过氧化合物,还在宿舍自己搭建了一个迷你实验台,被导师逮到骂了整整一礼拜。

每桩成功的实验底下踩着的都是累累白骨,这话是孙旻对她说的。

只是她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与故人重逢,竟然是他领着那个年纪轻轻便器官衰竭的爱人,踏进了附院的门。

年少时那么张扬骄傲的一个人……

“想什么呢?”林眠撑着头,又打了两个哈欠,“老孙现在还带学生吗?”

回过神来的钟瑞华放下茶杯疑惑道:“你想干回老本行直接申请就好了,还打算给他当学生呢?”

“八字不够硬、坟头草没我高的人哪有资格当我的老师?”林眠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小小太子不是在读化工么,想申请老孙的研究生。”

“考研成绩这就出来了?”钟瑞华拧着眉,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刚想查询出成绩的时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宁远不是才大二?”

“你忘了他骨子里带着谁的DNA啦?”林眠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侧着脸眯起眼睛,“别因为陆峰不搞学术就忽略他是明静姝的儿子嘛。”

“……也是。”钟瑞华沉默片刻,笑出了声,“回头我问问,不过老孙很多年不带学生了,不保证一定能行。”

“他不带我可就要带了,这么好的苗子。”

“激将啊?他可不吃这套。”

林眠不说话,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最终伸直双腿往椅背上一搭,以一个怪异的头朝下的姿势看向钟瑞华。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难受又不雅观的姿势。

钟瑞华嘴角抽了两下:“跟……待那么久还没改过来这毛病。”

“他敢管我吗?”林眠闭着眼睛大声嚷嚷,“敢管我的人都还没出生呢,改什么改。”

钟瑞华失笑摇头。

小孩子脾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改。

陆湛拎着那个纸袋出了行政楼,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冷风迎面扑来,他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纸袋在手里来回换了两回位置,最后还是夹进了臂弯。

那个logo他太熟了,熟到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无非是既往病历、检查报告、影像片子,再厚也厚不过一个普通住院病人的卷宗。

可厚不厚是一回事,烫不烫手是另一回事。

港附一的资历可比穗大附院老多了,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放他这里真能行吗?

电梯在四楼停下,他边看边走,沿着走廊拐进外科的办公区。

门半开,原瑾正歪在椅子上看手机:“哟,神医回来了?”

陆湛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闻言头也没抬,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纸袋口朝下倒了倒,剩下的一沓资料滑出来落在桌面上。

首页是一张转诊摘要,姓名栏写着“叶兆深”,出生年月比他还小三岁。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伸手翻了翻底下的检查单——肝肾功能、凝血项、血常规,厚厚一摞,时间跨度从一年多前一直拉到最近。

有些指标飘红,有些起起伏伏,像一条忽高忽低的心电图,看不出什么明确的好转迹象。

轮毂拖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原瑾蹬着办公椅滑了过来:“这什么?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大清早的就看这么露骨的照片?”

陆湛低头看了眼那张X光片,嘴角撇了一下。

是挺露骨的。

随着他翻页的动作,原瑾的眉头也逐渐锁了起来。

“他怎么活到现在的?全都是问题,老年人都没他这么多病灶吧?”

陆湛含糊地“嗯”了一声:“所以大伙都说港大附医医疗水平远超国内呢。”

“啧。”

听不出来原瑾这声“啧”是什么意味,陆湛抬起眼皮瞥过去:“什么表情?你知道人家现在的聘任标准是什么吗?”

原瑾立刻举起手作投降状:“非博士生不聘,没有lancet期刊一作的不用。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们几个谁没接过他们的offer啊?要不是当年……”

“要不是当年你抛不下我这个宗门天骄,你早就跑去平步青云了。”陆湛平静地接话。

“……嗐,讲这些,都是我们当师兄的该做的。”原瑾讪讪摸了摸鼻子,又凑过去跟他一起翻看那叠资料。他随手抽了两页,目光在化验单上扫了一圈,眉毛扬起,“你还真别说,虽然他问题多,但他恢复速度也很快啊。”

“什么?”

原瑾没答话,埋着头在一摞检查报告里翻了翻,从最后方抽出一张血检报告,指尖点在日期栏上:“你看他这个——7月12号,白细胞计数不到两千,血小板掉到个位数,凝血功能一塌糊涂……”他又从中间抽出另一张,并排放在一起,“这是19号的,同样的指标,全部回到正常范围。”

“一周就能恢复成这样?”

“嗯,一周。”原瑾屈起手指在两张报告之间比了一下,“我估计实际治疗时间也不会超过两天。一周啊,从濒危拉到正常,要不是报告拿错了,就是那小子命实在太硬了。”

“……”

原瑾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去拿陆湛手里的资料,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按时间顺序一字排开,撑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张继续说:“中间有两个月几乎没数据,十月开始断断续续有几张,波动特别大——今天白细胞正常了,下周又掉回去;下下周血小板突然冲上来,再隔一周又腰斩。正常人哪有这样的?”

“唔,但最近这张……”陆湛抽出来一张屈指弹了两下,“所有指标同时稳定在正常区间,而且没有用任何明显的外源性支持手段的痕迹,没输过血,没挂过丙球,升白针和TPO的记录也都是空白的。”

原瑾歪了下脑袋:“诶,你说那天你主刀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陆湛手指一顿。

“异常?”

别说异常了,术中出血这种情况都很少发生,顺利得不可思议,麻醉师从头到尾没报过一次警。

他当时只当是运气好。

但这摞报告单——

一个血小板个位数、凝血功能一塌糊涂的人,上了手术台居然毫无波澜。

“这小教授,不简单啊。”原瑾拍拍手,又拍拍陆湛,“看来有的你忙喽。”

说完,他揣着手就往门口走。陆湛在背后喊了一声:“师姐年后是不是要来穗南啊?”

原瑾背对着他挥手,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师姐那么多,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回头你自己问去啊。这种小事,别来烦师哥。”

他走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

“……嘿。”陆湛没追出去,留在原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都这么多年了,还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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