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师弟说话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音方落,身侧却忽然插入一道声音来。
上官重光有些恼怒又似乎有些委屈地冒出一句:“你给这些庶民免费医治,看一下我的鼻子却要收我二十两!”
这一嗓子把医馆内还剩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有人在旁小声感慨:“二十两?额的乖乖!”
燕漓还以为上官会一直这般当个透明人,等他自己觉得无聊后便走了。
见他心情不妙,她倒也从善如流,面色平平道:“上官公子身体娇贵,自是寻常百姓所不能比的,医治公子这样的人物,花费自然要更多些。”
这句话其实说得毫无道理,更不用提她给上官的医治不过是塞住了他的鼻孔罢了,可上官听了却显出满意来,满脸“小爷就该和这些庶民有所不同”的理所当然。
燕流纺与师姐对视一眼,有些明白过来她先前为何用眼神示意自己不用担心会惹上此人了。
忽然,燕流纺耳朵一动。
外面似乎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下一瞬,一个踩着草鞋、衣衫不太整洁的汉子一头冲了进来,此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话,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成、成老二出事了!冯大夫您快去瞧瞧!”
冯大夫抬起眼皮看向他,不急不缓问道:“出了什么事?”
可不知是因为太急还是嘴笨,来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再多的便说不出来了。
冯大夫见状皱了皱眉,他也并非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了,从前跑来医馆的人里不少都是如此,自己觉得天塌了一般,等他费劲到了地方才发现也没什么大事。
再加上馆内还有旁的病人等着,他又瞧见一旁两位燕大夫似乎都来了些兴致的模样,便开了口:“燕大夫若是有空,不如替冯某走一趟。”
若只有燕漓一个人,他顾忌着女子身份或许不会开这个口,可她今日身后还跟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让她过去瞧瞧,安全上倒也不必多虑。
白借了人家医馆这么多日的地方,燕漓觉得这点小忙自己还是该帮的。
她点头应下,不准备带上丫鬟,因而自己背上药箱,对着那来报信的汉子道:“请带路吧。”
坊间的巷道窄得很,马车是过不去的,姐弟两人便用脚跟着走,结果上官重光又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跟了上来。
这回没等他们开口问,他自己先说了:“小爷好歹也是武官世家出身,若当真出了什么事端,我可以动手护一护这些庶民和文离君你。”
姐弟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行吧,由他去了。
前头领路的汉子似乎用了自己最快的脚程在跑,可后面三人跟起来依旧轻轻松松,七拐八拐之后,最终到了一间窄小的茅草顶屋子外面。
门半开着,周围的草房门口也站了几个人,见到他们这几个与此处格格不入的人赶到,纷纷投来好奇又打量的目光。
燕流纺刚到门口便直觉不对劲,他没有等旁人,最先一步跨进了屋子里。
屋内很是简陋,一张矮桌、一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凳子,还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他第一眼便看见了床上躺着的人。
领路的汉子喘息着追进来,急切地说:“大夫,救救他!快救救成老二!”
燕流纺俯下身看了看,直起腰来后,面色沉静。
“救不活了。”这位名叫成老二的人,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已经死了。
燕漓从一旁凑上来,目光落在尸身上,问道:“死了?可是急症所致?”
上官重光也顾不得对这间小屋子的嫌弃了,他往里探了一眼,当即惊叫出声:“人死了!”
这一声嚷嚷让屋外被吸引来的百姓们都听了个正着,登时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屋内,燕流纺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在尸身上停了两息,而后缓缓抬起。
“是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