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老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眼神发直,嘴唇翕动着,不敢置信地低低喃道:“怎么会死了呢......怎么会死了呢......”
一路走来,燕流纺已然探查过不少尸身了,像是对他的话有所反应,他低下头,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成老二,二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床上之人面色灰败,颈侧只有一处极细的淤痕,若不是凑得足够近根本看不出来,手法干净利落,下手的位置精准无比,一击毙命,没给人留下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轻声道:“他是被人杀的,动手之人是个练家子,甚至有可能是专门做这行当的。”
他有些想问毛老三这位成老二可有什么仇人,话到嘴边又想到自己又不是要查这桩案子,何必多打听这些,便又住了口。
紧接着燕流纺几步踏出屋子,冲着屋外越聚越多的人扬声道:“此间屋主为人所害,还请哪位乡亲前去报官。”
他话音才落,人群中便有几位热心肠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了。
燕流纺也顺势观察了一番屋外这帮人的脸色,似乎没有谁表现出什么异样,看着都不是凶手,倒是有几个人很想凑上来问些什么的模样。
他没给他们机会,自顾自转身回了屋里,先开口问的却是:“师姐,咱们现在走吗?”
虽说他们算是第一批到场之人不假,但屋内还有个毛老三呢,他们不过是恰好被叫来的过路人,甚至都不认识床上的人,官府若是要问话,应当也问不到他们头上。当然,官差要是执意要找,那便只得去礼王府或丞相府了。
哦,他这番想法从头到尾忽略掉了屋内另一个人的存在。
燕漓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没有回答燕流纺的话,而是看了一眼仍在地上呢喃不止的毛老三,对着师弟道:“你的那些药丸中,有没有可以让人头脑清醒的?”
燕流纺明白了她的意思,毛老三此时显然已是魂不守舍犯癔了,师姐是想先帮他缓过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益气丸,越过师姐,自己塞进了毛老三的嘴里。没过多久,衣衫褴褛的男子终于像是回过了神来。
可紧接着,他便落下泪来,扑在床边嚎啕:“二哥!二哥!你怎么就死了啊!”
燕漓又道:“我们在这里等等吧。”
她同样也不想和即将到来的官府中人打交道,但此事本就与他们姐弟无关,且她之后还有去存仁堂坐诊的打算,现下先把话讲清楚了,免得之后生出别的变故,留下反倒是更省事的选择。
燕流纺刚点完头,一道含着不满的男声便响了起来。
“文离君,你又在发什么善心?”
上官重光越过燕流纺,抬起胳膊便要抓向燕漓的手腕:“你马上跟我走,这种又脏又破还死了人的地方,你也不嫌晦气!”
他似乎是误解了燕漓的意思,一心想把她带离此处。
燕漓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淡淡道:“这种地方自是与上官公子不相称的,公子不如尽早离开吧。”
死人而已,他们这些自小学医的,亲手经手过的尸首不知多少,早已见惯了。倒是上官重光明明出身武官世家,结果初见尸首时还没忍住大叫了一声,之后又一直面色惨白不愿靠近床边半步,看着像是有几分恐惧在的,实在叫人觉得奇怪。
这一回燕漓的敷衍却没能把上官敷衍走,反而让他更坚定了要带她离开的决心。
“这种地方难道是你该来的吗?”他声音拔高了些。
男人甚至转过头来看向燕流纺,一脸不情不愿地说:“你怎么也不劝劝你师姐让她赶紧走?”
燕流纺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一下愣住,随后乖巧地摇了摇头:“我做不了我师姐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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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负责管辖城西一带的常安县衙门来人了。
几人早就退到了屋外候着,官差到来时,谁也没有第一个出声。
一名捕头带了两名捕快进了屋内,之后里面传来些说不清不楚的说话声,燕流纺竖着耳朵听了听,判断他们得出的结论和自己是一样的。
只是没过多久,两名捕快却是押着毛老三一并从屋里出来了。
捕头的目光放到几人身上,因他们几个的打扮同此处的平常百姓截然不同,很容易便判断出这便是毛老三从医馆请来的大夫一行。
几人外在气度皆不俗,捕头说话时也用了客气的声调,拱手道:“几位就是同毛老三一并发现尸首之人吧?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上门出诊,结果撞见了死人,现在还要被带去衙门,燕漓留下来可不是为了这么折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