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跟她提過公司的具體位置——他只說過「做硬體研發」和「IoT感測器」——但葉佩佩是律師,她的資訊蒐集能力大概比他想像的強得多。也許是群組裡有人提過,也許是她自己Google的,也許——
算了。不要想了。
「好,明天晚上七點。便利商店見。」
他按下送出,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
明天。
又見面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有這麼頻繁地跟同一個女生見面。也從來沒有這麼頻繁地體驗心跳失速的感覺。他開始擔心自己的心臟能不能承受這種長期的高頻率衝擊。
但擔心歸擔心,他還是從床上跳了下來,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他需要準備兩樣東西。
第一:一份看起來像「朋友的硬體專案技術規格書」的文件。他花了半小時從公司的公開資料裡東拼西湊了一份,去掉了所有公司名稱和敏感數據,偽裝成一個虛構的IoT專案。
第二:一份高中的微積分筆記。
他翻遍了自己的書架——沒有。他高中畢業的時候把所有課本都賣給了學弟,連一本都沒留。於是他打開PTT,搜了「高中微積分筆記」,找到了一個學長的PDF掃描檔,下載下來,存在手機裡。
假裝是自己要找的。
假裝是自己需要的。
陳寧看著手機裡那份別人的筆記,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撒的謊,大概在這一個月裡全部用完了。
他把規格書和筆記都準備好,然後去洗了一個澡。
站在浴室的蓮蓬頭底下,熱水從頭頂淋下來,他閉著眼,任由水從臉上滑過去。
明天晚上七點。
便利商店。
她。
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他在教室裡看小說,葉佩佩走過來——不是走向他,是走向她自己的位子——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她的書包帶子掃到了他的桌面,把他的筆碰掉了。
她停下來,彎腰撿起那支筆,放在他桌上,輕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
那是他們高中兩年裡,最接近「肢體接觸」的一次。
那支筆後來被他帶回家,放在書桌的抽屜裡,一直沒有用過。
陳寧關掉水龍頭,站在浴室裡,聽著水滴從蓮蓬頭上一滴一滴落下來的聲音。
他想:明天見到她的時候,一定要比昨天自然一點。
至少——膝蓋不要撞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