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是在星期天早上十點看到那條訊息的。

那時候他剛從床上爬起來——昨天經歷了一場「現實版庭審」，他整個人累到連澡都沒洗就倒下去了，睡了整整十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躺著一條未讀的LINE訊息。

來自葉佩佩。時間戳是早上九點四十二分。

葉佩佩： 「早。昨天回去之後我又看了一下你朋友那份授權文件，有一些硬體研發端的數據我需要補充確認。方便的話，能不能請你朋友提供一下專案的技術規格書？另外，昨天班長跟我說你在找高中的微積分筆記——我剛好有留存，順便一起帶給你？」

陳寧盯著這條訊息。

盯了很久。

他的大腦同時處理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她又約我見面了。

第二件事：她又約我見面了？！

第三件事：等一下——「班長跟我說你在找高中的微積分筆記」？

他什麼時候說過他在找微積分筆記？

他什麼時候跟班長提過微積分筆記？

陳寧的記憶力在這一刻被拉到了極限。他把過去兩個禮拜跟沈孟潔的所有對話在腦子裡翻了一遍——是的，他在第一次找沈孟潔要葉佩佩聯絡方式的時候，隨口扯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藉口，其中有一句是「我最近在整理高中的東西」。

他那句話的目的是讓自己的求助顯得更自然——「啊我最近在整理高中的東西，突然想到以前的同學，所以想聯絡一下」——就是那種典型的、無聊的、拿來當開場白用的廢話。

但沈孟潔——那個全宇宙最大的大嘴巴——顯然把這句話傳到了葉佩佩耳朵裡，而且還自動加料，變成了「陳寧在找高中的微積分筆記」。

陳寧把手機放在床上，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微積分筆記。

他大學讀的是電子工程，微積分是他大一就修完的東西，而且他那時候的成績是A+。他什麼時候需要高中微積分筆記了？

但他不能說「我不需要」。因為如果說不需要，葉佩佩就不會帶筆記來。如果不帶筆記來，他就少了一個見面的理由。

陳寧在心裡把沈孟潔罵了三遍——一遍罵她多嘴，一遍罵她添油加醋，一遍感謝她莫名其妙地幫他創造了一個見面的機會。

然後他開始打字。

「好，我問問朋友，盡快把規格書傳給妳。筆記的話……真的很感謝，麻煩妳了。什麼時候方便？」

他盯著這段話檢查了一遍。語氣正常，距離感安全。

按了送出。

葉佩佩的回覆來得很快。

葉佩佩： 「明天晚上七點你方便嗎？我下班後剛好經過你們公司附近。我知道你們公司樓下有一間便利商店，那邊有座位，就在那邊碰？」

陳寧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了。

她知道他公司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