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是好奇。

也是審視。

「嗯？」他抬起了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太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葉佩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胸前——這是一個典型的「交叉盤問」姿勢，陳寧就算再不懂法律，也在電視上看過。她的眼神不銳利，但很專注，像一台正在對焦的鏡頭。

「你剛才點的那杯咖啡。」她說。

「嗯。」

「熱美式，換燕麥奶，半份濃縮，極燙。」

「對。」

「這是幫你自己點的？」

「……對。」

「你平常都這樣喝？」

陳寧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的理工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把所有可能的應對方案在零點五秒內跑了一遍——

方案一：「對，我平常就這樣喝。」——但如果她追問「你怎麼會這樣搭配」，他答不出來。

方案二：「不是，我是隨便點的。」——但「隨便點」不會點出一個這麼精確的配方。熱美式換燕麥奶半份濃縮極燙，這個組合的精細程度跟「隨便」兩個字完全搭不上。

方案三：——

他沒有方案三了。

「我……」陳寧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期的穩，但穩得有一點不自然，像是用力過猛的那種穩，「我之前聽朋友推薦過這種喝法，試了一下覺得還不錯。」

朋友。

又是朋友。

陳寧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欠了全世界的朋友一個道歉。

「什麼朋友？」葉佩佩問。

「就……一個網友。」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陳寧想給自己一巴掌。

網友。

他在一個疑似正在被審問的場合裡，主動把「網友」這個關鍵詞丟了出來。

但葉佩佩沒有接這個球。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他來不及捕捉——然後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是嗎。」她說，語氣恢復了平淡。「那還挺巧的。」

「什麼意思？」

「沒什麼。」葉佩佩放下杯子，嘴角微微揚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你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它確實在那裡。「只是覺得，你那個網友的品味跟我有點像。我也是這樣喝的。」

陳寧的心跳在這一刻大概突破了一百四十。

「是嗎？」他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第一次聽說」。「那還真的挺巧的。」

「嗯。挺巧的。」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不到一秒鐘。

然後同時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