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高中時候敲筆桿的節奏一模一樣。
陳寧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留了半秒鐘,然後迅速移開。
不要看。不熟指南第六條: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盯著她看。
「你高中之後都沒怎麼聯絡同學?」葉佩佩忽然問。
「嗯,比較少。」陳寧說,「你知道的,理工科嘛,每天就是上課寫code,社團也沒參加什麼。畢業之後就更沒機會了。」
「嗯,我也是。」
「妳應該比較忙吧?法學院聽說課業壓力很大。」
「很大。」葉佩佩輕輕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是一片在水面上停了不到一秒的落葉。「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法學院那幾年其實是最快樂的。因為那時候至少目標很清楚——考試、考研究所、考律師。現在工作了才知道,真正的壓力不是考試,是每天醒來不知道今天又會出什麼事。」
這是她今天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陳寧聽得很認真。太認真了——認真到他差點忘記自己現在是一個「跟她不熟的普通同學」,差點脫口而出一句「我知道,妳跟我說過」。
他把那句話嚥了回去。
「聽起來很辛苦。」他說。
葉佩佩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一種他讀不太懂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回應,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還好。」她說,「習慣了。」
然後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
安靜重新降臨。
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透進來,照在桌面上,把那支滿天星的影子拉得很長。咖啡廳裡放著很輕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像一條細細的絲線,在兩人之間的沉默裡來回穿梭。
陳寧握著咖啡杯,杯壁的溫度透過他的掌心傳上來。
他忽然很想念那個帳號。
想念那個可以在凌晨三點跟她聊到天亮的自己。想念那個不需要偽裝、不需要背誦不熟指南、不需要在每一句話前面先過三道審查的自己。
那個自己,在螢幕後面,什麼都敢說。
而現在坐在這裡的這個自己,連「妳最近還好嗎」都不敢問得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