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佩佩把咖啡端回來的時候，陳寧已經把那份「不熟指南」在腦子裡重新背誦了兩遍。

一杯熱美式放在他面前，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自己點了一杯什麼——他不敢看，怕看到那個杯子上寫的口味會讓他想起什麼不該想起的東西。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

然後，沉默來了。

不是那種尷尬到需要人打破的沉默，是一種更奇怪的、更厚重的、像是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突然凝固了的沉默。陳寧不知道葉佩佩有沒有感覺到，但他覺得這張桌子中間那段不到六十公分的距離，跟高中時候那條課桌中線一模一樣——明明觸手可及，但誰都不先越過去。

「最近工作忙嗎？」葉佩佩率先開口。

語氣跟LINE上一樣，禮貌，客套，像在跟客戶寒暄。

「還好。」陳寧說，「就那樣。」

「嗯。」

又沉默了。

陳寧在心裡瘋狂地搜索下一個話題。天氣？太無聊了。交通？更無聊。公司？她不會有興趣。高中回憶？危險，怕聊到太多細節會露餡。

他的理工大腦在這一刻體現出了它最大的缺陷：它可以在零點一秒內判斷一個電路的短路位置，但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填補他跟一個女生之間的三秒鐘空白。

「那間律所……聽起來很厲害。」他最後擠出了這句。

「還行。」葉佩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手指在杯緣上輕輕繞了半圈。「壓力大是真的。」

「嗯。」

「你呢？聽說你在科技公司做硬體研發？」

「對。」陳寧點頭，「主要做IoT相關的，物聯網感測器那一塊。」

「聽起來很厲害。」

「還行。」

他們互相交換了兩個「還行」。像兩台自動販賣機在對話——投幣、出貨、交易完成，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陳寧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偷偷看了葉佩佩一眼。她坐得很直，背脊挺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沒有塗指甲油。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湖——看不到任何漣漪。

但他注意到一個很小的細節：她的右手食指在輕輕地、無意識地敲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