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人——乾淨的白T恤，黑色外套，深色褲子，頭髮用手指隨便撥了撥——看起來不太像他自己，但也不至於太假。像是一個跟陳寧長得很像、但比他稍微精神一點的人。

「這個可以。」他說。

王大維不服氣：「西裝呢？」

「不穿西裝。」

「那我的袖扣——」

「不戴袖扣。」

王大維嘆了一口氣，把那套西裝收回衣櫃裡，嘴裡嘟囔著「你不懂品味」。

穿著問題解決之後，他們又花了半個小時討論了以下議題：

髮型。陳寧的頭髮已經三個禮拜沒剪了，劉海長到快要蓋住眉毛。阿凱建議用髮蠟抓一下，王大維說自然就好不要搞得像在演偶像劇。最後的折衷方案是：洗頭，吹乾，用手指往後撥，露出額頭。

鞋子。陳寧只有兩雙鞋——上班穿的NB和下雨天穿的雨鞋。小胖說NB太休閒了，阿凱說雨鞋你是在開玩笑嗎。最後小胖翻出了一雙他的白色帆布鞋，尺寸剛好差半號，穿起來稍微有一點緊，但至少不會太丟臉。

香水。四個人裡只有王大維有一瓶香水——大學聯誼時買的，號稱「約會神器」。他獻寶似地拿了出來，噴了一下在陳寧手腕上。味道是一股濃烈到幾乎能嗆死人的古龍水味。

「這什麼？」陳寧皺眉。

「海洋調。」王大維驕傲地說。

「聞起來比較像海產店。」

最後香水被否決了。陳寧決定什麼都不噴，就用平時的沐浴乳味道就好。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四個人坐在那張泡麵桌旁邊，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或者說稍微不那麼邋遢）的陳寧，露出了老父親般的欣慰笑容。

「陳寧，」王大維語重心長地說，「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事，記住兩點。」

「哪兩點？」

「第一，不要聊硬體。不要聊二極體。不要聊主機板。」

「為什麼？」

「因為沒有女生想聽你講解印刷電路板的佈線原則。」

陳寧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第二呢？」

「第二，」王大維頓了一下，表情忽然變得異常認真，「不要聊到一半跟她說『妳等一下我去查個東西』然後掏出手機開始Google。」

「……我有這樣過嗎？」

「你上次跟便利商店店員討論保鮮膜的材質就這樣幹過。」

陳寧不說話了。

阿凱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你行的。」

小胖點了點頭：「最差的結果就是她覺得你無聊，但又不會死。」

陳寧看著這三個人——跟他一樣沒交過女朋友、一樣只懂程式碼、一樣在感情這門課上永遠拿不及格的三個直男——忽然覺得有點感動。

他們不懂浪漫，不會說漂亮話，給不了什麼有用的建議。但他們在。在這個他人生中最需要有人在的夜晚，他們在。

「謝了。」他說。

「不客氣。」三個人異口同聲。

「記得回來報告。」王大維補了一句。

「對，」阿凱說，「我們需要知道後續發展。」

「就像追劇一樣。」小胖說。

陳寧把他們全趕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