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了眼。
完了。
大概吧。
螢幕另一頭。
葉佩佩坐在租屋處的沙發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握著手機。
她本來已經快睡了。陳寧的咖啡廳推薦讓她心情不錯——這個悶騷理工男意外地品味還行——她正準備回一句「謝謝推薦」然後關掉螢幕睡覺。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波浪號。
~~
她的目光停在那兩個字元上。
一個很小的東西。小到大多數人根本不會注意。但葉佩佩不是大多數人。
她盯著那個波浪號,手指慢慢握緊了手機。
波浪號。
在台灣的日常LINE對話裡,用波浪號當句尾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見。它本身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葉佩佩記得一個波浪號。
一個她用了五年的波浪號。
那個被註銷的帳號裡,那個人——那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在每一句輕鬆的、帶點笑意的句尾,都會加一個波浪號。不多不少,就兩個字元。像是他打字時的一種呼吸節奏,一種只有她才會注意到的、屬於那個人的指紋。
而陳寧的這個波浪號,長度一樣,位置一樣,出現的語境——「適合看書~~」——跟那個人的使用方式,一模一樣。
葉佩佩盯著螢幕,心跳開始加速。
不可能。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可能。你太累了,你在胡思亂想。一個波浪號而已,不能說明任何事情。陳寧是陳寧,那個人是那個人,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一個是高中同桌的理工男,一個是跟她聊了五年的靈魂知己。這兩個人之間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但是。
她的律師直覺不同意。
她的直覺像一台精密的天平,此刻正在把所有的證據一點一點地放上去:陳寧第一次法律諮詢時的那個比喻、第十一題裡那種不像理工男的措辭、他說「我沒看過那本」時的那個「那本」、現在這個波浪號——
每一樣都很小。小到單獨拿出來都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但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呢?
葉佩佩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把過去一週的對話從頭到尾重新翻了一遍。
她翻得很慢。每一條訊息都看,每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但她什麼都沒有做。沒有問,沒有試探,沒有在對話框裡留下任何痕跡。
她只是把螢幕關掉,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良久。
她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
很小。
但那個弧度裡,有一種陳寧如果看到會嚇得三天睡不著覺的東西——
是興趣。
是獵手鎖定了獵物之後、決定不急著動手、而是要先觀察一陣子的那種興趣。
葉佩佩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陳寧。」
她在黑暗中輕聲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然後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