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是在隔天下午收到那條訊息的。
那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跟一台不聽話的示波器搏鬥。這台機器跟他已經纏鬥了三天,每次他以為校準好了,一跑測試就歪。他趴在儀器前面,右手拿著螺絲起子,左手扶著電路板,額頭上全是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理。
又震了一下。
他還是沒理。
直到第三次震動的時候,他才直起腰,把手從電路板上抽出來,在工褲上蹭了蹭,掏出手機。
LINE的通知。
葉佩佩。
他點開。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
//葉佩佩: 「陳寧,你朋友那個案子我這幾天又想了一下,有幾個地方文字上講不太清楚。你這週末有空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咖啡廳,見面聊比較方便。」
陳寧盯著這條訊息。
盯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的大腦在這十五秒裡經歷了一次完整的風暴。
第一秒到第三秒:她約我見面。
第四秒到第六秒:她約我見面?!
第七秒到第十秒:等等,這是「法律諮詢」的見面,不是約會。不要想多了。
第十一秒到第十三秒:但是她約我見面!
第十四秒到第十五秒:冷靜。陳寧。冷。靜。
他沒能冷靜下來。
他的手開始抖。不是那種小幅度的微顫,是那種整隻手都在抖、連手機都快握不住的抖。他把示波器的螺絲起子放在桌上——放的時候沒對準,掉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鏘」一聲。
旁邊的小林看了他一眼:「你還好?」
「好。」陳寧的聲音穩得不像是手在抖的人,「沒事。」
他轉過身,背對著辦公室裡的其他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打字。
//「好,週末可以。哪間咖啡廳?妳方便的話告訴我地址跟時間。」
打完。
檢查了一遍語氣。
正常。鎮定。沒有任何破綻。
但他打字的手指頭在微微顫抖,導致最後一個句號打成了逗號。他盯了那個逗號一秒鐘,改了過來,按了送出。
訊息送出去之後,他靠在實驗桌的邊緣,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三千公尺。
她約我見面。
七年了。自從高中畢業那天在校門口拍了一張合照(那張合照裡他站在最後排最邊邊,她站在前排正中間,兩個人的距離大概隔了整張照片的三分之二),他就再也沒有在現實世界裡見過她。
而現在,她主動約他見面。
當然是為了法律問題。當然是。
但那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