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當那個木頭理工男。繼續用「我朋友」當擋箭牌。繼續把那些他在帳號裡說過無數次的話,一句一句地,吞回肚子裡。
但葉佩佩不是普通對手。
那天晚上,她盯著陳寧的回覆看了很久。
「哦,我沒看過那本。」
這句話沒有問題。一個正常的回覆,一個正常的距離。
但葉佩佩是律師。她的職業本能讓她習慣性地在別人的措辭裡尋找縫隙。而陳寧的這句話裡,有一條很細微的縫隙——
他說「我沒看過那本」。
但在她提到那本科幻小說之前,她的訊息裡只說了「最近看的一本科幻小說」,並沒有提到書名。
一個「沒看過」的人,不會需要用「那本」來指代一本他不知道的書。正常人會說「我沒看過,是什麼書?」,而不是「我沒看過那本」。
「那本」,意味著他知道是哪一本。
葉佩佩盯著螢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試探性地回了一句:
「你沒看過啊?那本的作者其實還有另一本更冷門的作品,講的是平行時空裡的分身文學。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說不定對你理解著作權的議題有幫助。」
這句話是陷阱。
那本「更冷門的作品」是她瞎編的。那個作者根本沒有寫過那樣的書。
如果陳寧真的沒看過那本——他會回「好的,我去看看」或者「聽起來不錯」。
如果他看過——他的回覆裡一定會有某種微小的遲疑,某種「這本書到底存不存在」的困惑。
三分鐘後,陳寧的回覆來了。
「好的,我有空去找找看。謝謝推薦。」
乾淨。沒有遲疑。
葉佩佩盯著這行字,心裡的懷疑暫時擱置了。
大概是她想多了。一個理工男,用「那本」來指代一本書,說不定只是口語習慣。
她搖了搖頭,把這件事放下,繼續準備明天的庭審資料。
但在她關掉對話框之前,她的目光在陳寧的回覆上又停留了兩秒。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
只是覺得——那個打字的節奏,那種「先打一句長的、刪掉、再打一句短的」的猶豫感——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很久以前。
在那個被註銷的帳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