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始打字。

陳寧： 「@沈孟潔 我說的是真的，是我朋友的問題。謝謝大家關心，不用幫忙了，我自己處理就好。」

他覺得這段話夠鎮定、夠禮貌、夠體面了。

然而。

王建宏： 「「我朋友」。好的，我們都懂。」

張皓傑： 「嗯嗯嗯，你朋友，你朋友。」

沈孟潔： 「好的好的，你朋友。那需不需要幫你朋友要LINE？」

黃雅琪： 「你朋友是不是也跟你一樣高中的時候暗戀葉佩佩？」

蔡宗翰： 「你朋友是不是也跟你一樣每次她經過筆就停了？」

陳寧把手機關掉。

不是退出群組，是真的關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世界總算安靜了。

他靠在浴室門框上，仰起頭，盯著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覺得自己此刻的樣子大概跟那盞燈差不多——外表還在撐，裡面已經快燒斷了。

室友從床簾裡探出頭：「你怎麼了？臉好紅。」

「沒事。」陳寧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經歷過一場大型社死的人，「剛洗完澡，熱的。」

他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來，把頭埋進手臂裡。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重新開了機。

群組的未讀訊息已經漲到了163條。他沒有點進去，而是直接切到沈孟潔的私訊。

陳寧： 「你為什麼要發群組。」

沈孟潔： 「因為我覺得大家都應該知道這件事！陳寧你不懂，這叫群眾力量，大家一起幫你才能最快要到！」

沈孟潔： 「而且你那句「我朋友」太假了你知道嗎，連我媽聽了都不信。」

陳寧： 「……」

沈孟潔： 「放心啦，我已經幫你要到了，剛剛有人丟出來了。你等一下。」

陳寧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方。

幾秒後，一張名片被丟了過來。

灰色的方形圖框裡，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頭像——側臉的黑白照，光線從窗戶切進來，安安靜靜的。名字後面跟著一串LINE ID，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裝飾。

葉佩佩。

陳寧盯著那張名片，呼吸停了一拍。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世界的資訊裡，看到「葉佩佩」跟一個可以聯繫到她的方式，並排出現在同一個畫面上。

不是帳號。不是討論版的匿名ID。是一個真實的、可以在LINE上搜尋到的、存在於現實世界裡的人。

他抬頭看了一眼群組。還在刷。

他決定不看了。

先做比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