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潔是個守信用的人。

但沈孟潔更是一個大嘴巴。

陳寧是在晚上九點十二分發現這件事的。

那時候他剛洗完澡，穿著拖鞋走出浴室，室友丟過來一句「欸你手機響了好幾次」。他擦著頭髮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出的通知讓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群組「高三三班」的未讀訊息——97條。

他點進去。

然後他後悔了。

置頂的那條訊息是沈孟潔發的。不是私訊，是群組。她把陳寧跟她私訊的對話——對，就是那整段「我朋友遇到合約問題」的丟人對話——截圖，一張不漏地，發到了大群組裡。

底下配了一行字：

@全體成員我們班的科技新貴陳寧有大官司要諮詢！聽說是合約糾紛！誰有法學女神葉佩佩的LINE？快來幫忙牽個線啊！！！

陳寧看完這行字的瞬間，大腦裡有一根叫做「冷靜」的弦，斷了。

乾淨俐落地，斷了。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是退出群組比較快，還是直接把手機丟到樓下比較快——群組就已經炸了。

訊息像暴雨一樣刷上來，速度快到他連看清都來不及。

王建宏： 「？？？？陳寧？？？」

林宜臻： 「等等我需要先確認一下，陳寧是那個高中三年跟葉佩佩零交流的陳寧嗎？」

張皓傑： 「臥槽，我們班的悶騷理工男覺醒了？」

許雅婷：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我老公問我怎麼了」

蔡宗翰： 「@沈孟潔 你怎麼可以這樣截人家的圖啦哈哈哈哈」

沈孟潔： 「我是在幫忙！我是好心！陳寧你不用謝我！」

王建宏： 「假諮詢真搭訕，鑑定完畢。」

林宜臻： 「天哪，這兩個人高中的時候不是完全零互動嗎？我記得他們同桌了兩年都沒說過幾句話。」

張皓傑： 「對啊，陳寧你老實說，是不是假裝問法律問題其實是要追人家？」

黃雅琪： 「陳寧你那個朋友叫什麼來著？李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蔡宗翰： 「@陳寧你人呢？不要躲啊，出來面對。」

許雅婷： 「@陳寧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陳寧站在浴室門口，頭髮還在滴水，赤腳踩在冰涼的磁磚上，手裡的手機像一顆定時炸彈。他盯著那條不斷往上滾的訊息流，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抽離。

他人生中經歷過很多社死的瞬間——大學報告的時候褲子拉鍊沒拉，公司聚餐的時候叫錯主管的名字，在便利商店結帳的時候信用卡被刷了三次都過不了——但跟此刻比起來，那些都是小兒科。

這是全班四十三個人同時圍觀他最丟臉的秘密。

而且葉佩佩也在這個群組裡。

雖然她到目前為止沒有出聲。

陳寧不知道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她可能沒看到，也可能看到了但選擇不回應，更可能看到了，然後在螢幕那一頭露出一種「這人有病吧」的表情。

他閉上眼，做了一次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