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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可惜是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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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示意淮安俯身到耳边,萧景珩低声道:“你和元银都说什么了,我都喝完半盅汤,等了好久。”

半盅汤还算久?淮安看着萧景珩,无声但传神。

萧景珩认真点头,没错,就是很久。

好吧。

淮安无奈,暂且退让,低声哄了句,才说起正事:“……奴婢已经让元银去办,凭宫中老嬷嬷的手段,想必宴会结束前,就会有消息,殿下不必着急。”

萧景珩道:“我没喝那壶茶,骆飞飙四人都没喝,先生本来想喝的,但被我说得也没心情喝,没事的,我们都没喝,你别怕,脸色好难看。”

至于原先被他们喝光的那壶茶,是淮安亲自去沏的,那时她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自然茶水就绝对没问题。

若是先前,淮安的注意力一定落在萧景珩到底说了什么,才让颜正青连茶都没心情喝上面,但此刻耳朵只抓住前半句——

他没喝。

萧景珩没喝,太好了!

他没事。

淮安黑沉的双眼重新变得轻盈,由衷说了句:“真好。”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千言万语到嘴边只想感谢真好。

萧景珩也庆幸真好,不然淮安今晚怕是又要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才让她慢慢放下过往惊惧,不再如惊弓之鸟一般,丁点声响便醒过来,不能一朝回到四年前,现在该比四年前好,而且还会一年比一年好。

哎呀,萧景珩真懊恼此刻为什么会是在外面,若是在坤宁宫,以淮安此刻的后怕,她肯定会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今日这一趟外出,也不会生出这场风波,教她有了这后怕。

萧景珩又纠结和烦恼起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淮安啊。

依淮安的脾性,她只会死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他年岁越长,越难如愿,必须得寻个法子。

肯定有办法,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

虽然萧景珩说了没喝,让淮安的心落回胸腔,但还是半悬着晃荡。

她要一个确凿无疑的结果。

可元银回来后,没能给出来,那名婢女,不见了。

淮安心一沉。

阁楼管事的心也坠到底,惊惶上报给王府管事,待宴席将近尾声,大皇子也得知此事。

但他不担心,因为那名婢女绝对逃不出王府。

王府对每一位来客带的随从数量都做到心中有数,不会出现某位客人平白无故多带出一个而无人发现的事情,所以婢女逃不走。

若她想寻王府某处藏匿,也不得行,每处院门都有专人守着,只要他一声令下,没有口令,她只会寸步难行,抓到只是迟早。

大皇子不慌。

借着敬酒,大皇子跟萧景珩闲谈,悄悄说了这事,见萧景珩神色平静,竟也不慌,唇角勾起,敬萧景珩一杯。

“五弟尚未及冠,以茶代酒便好。”

萧景珩应声,按礼说了一些祝词。

压低声音,大皇子道:“明日我入宫前,应当便能将人抓到,到时,五弟给我备份好贺礼,我给五弟送个好消息。”

他开玩笑,萧景珩也应声笑,回了句玩笑,该大哥感谢他才是,干了这杯茶。

·

还在宫内居住的皇子不能在宫外久留。

宴会刚结束,从下马就被王府管事请去歇息的宫中管事就闪现在五位皇子面前,躬身对他们道:“诸位殿下该回宫了。”

没人会想着挑衅祖宗立下的规矩,五位皇子依次上了回宫马车。

萧景珩总算得了机会跟淮安独处。

隔间门一关,他立刻凑到淮安眼前,张开双臂道:“我没事,但心里多少有点小害怕,淮安抱抱我好不好?”

淮安不说话,就看着萧景珩。

萧景珩从期待逐渐变得讪讪,正要放下手臂,抬手摩挲鼻尖掩饰尴尬,淮安动了。

她伸开双臂,像小时候那样,把萧景珩揽到自己腿上,紧紧搂住他的后背,一遍一遍抚着他的头发,反复不住道:“珩儿没事,珩儿别怕,珩儿没事,珩儿别怕……”

她这样,萧景珩眼眶猛地一热。

他是怕的,可淮安也怕,他不能让淮安更怕,所以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窝进淮安怀里,什么情绪都掩饰不住,只想紧紧拥抱,但是…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拥抱啊!

怎么能让淮安这样抱他呢,该是他这样抱淮安才对。

可是怎么办,好喜欢,好喜欢,他好喜欢。

把脸贪恋地埋进淮安颈间,嘴唇贴着她跳动的经脉,嗅着喜欢得不能再喜欢的味道,萧景珩先缓过来了。

他轻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往后在外,我再也不会碰任何吃食茶水。”

淮安还记得教他:“不能因噎废食。”

可她声音却有些哑。

萧景珩收紧环着她脖颈的手臂,脸颊蹭了蹭她的肌肤,柔声道:“可更不能让你担心。”

淮安道:“这回是奴婢疏忽,不会再有第二次。”

以后他出门,无论再发生什么让她心里不得劲的事情,她都不会再离开。

萧景珩本该高兴,可实际上却是立刻蹙起眉,从淮安怀里弹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道:“我是不高兴你之前走了,可我只是不高兴,你没有生气竟然还不肯回头看我,不是因为你离开。淮安,你比我重要,我想让你高兴,你不要把坏的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越这样说,淮安心里越难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你可能有事,就是奴婢的错。”

萧景珩生气了:“谁教你这样想的,你可还记得《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篇》里,孔子评子贡赎人、子路受牛那一段?”

淮安眼珠动了动。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孔子见之以细,观化远也。】

“子贡让而止善,子路受而劝德。”萧景珩一脸严肃,“淮安,你可明白,你无错却强揽错,明明积极寻找应对之法,却还在苛责自身,会给那些叫你姑姑的人树立一个多么不好的风气?他们该想,我是得多不识理,才会让最亲近的人明明立功,还这样想?你无错,元银也无措,我该给你们奖赏。”

淮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忍不住地去这样想:“奴婢若不离开换衣服,或许见到那人第一眼就能发现不妥。”

萧景珩道:“世上哪有这么多若是?!”

他声调陡高,声音一下子穿透木门,传到外间,吓得元金与元银不约而同缩起脖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心虚,以及……愧疚。

“以后我们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嗯。”

里间,萧景珩改捧为摇,疯狂摇晃淮安脑袋。

猝不及防,淮安瞪大双眼:“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萧景珩咬着牙:“我要把你脑袋里的水晃干净,教你还敢胡思乱想。”

淮安更不可思议了:“殿下,你三岁时就不信人脑子里有水了。”

萧景珩道:“你又错了,我今年七岁,现在不是还在信吗,你看,我信得正使劲呢。”

说罢,他摇晃的动作更大了。

淮安:“……”

她是这个意思吗。

萧景珩贯会治淮安的过度负责,淮安被晃得脑袋都要晕了,忍无可忍,抬手桎梏住他。

萧景珩并不反抗,温顺地重新窝进她怀里,出声问:“还敢胡思乱想吗?”

淮安不答反道:“回宫之后,奴婢要跟殿下一起读一百遍《礼》。”

把手放到萧景珩腋窝,淮安将他架到对面坐着,萧景珩就明白了,淮安这是缓过来了,可他还没缓过来。

他还没贪恋够呢。

萧景珩快速走位,“哐当”一声,脚踩木架,头枕淮安大腿,脸埋在她腰腹,先声道:“我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淮安掐他脸颊不许他睡:“快起来,马上就回宫了。”

萧景珩闭上眼睛,发出呼呼的呼噜声。

淮安转手捏住他的鼻子:“不要耍无赖。”

萧景珩呼噜声更大了。

淮安忽地从喉咙里发出阵阵小狗警告的嗡嗡沉声,鼻子也喷出两道粗长有力的气,吹得萧景珩额前碎发扇动。

但萧景珩岿然不动。

淮安又不是鬣狗和蛮牛,吓不住他。

淮安肯定也知道这样吓不住自己,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好可爱啊。

萧景珩喜得唇角露出破绽,扬得高高的。

淮安没法子了,说到底也是心疼他差点遭罪,便由着他去了。

里间安静下来,淮安抬眸看看依旧蒙得严实到不透风的窗,才复低头看看萧景珩佯睡的容颜。

目光自他眉骨缓缓描摹至下颌,最后停在他颤动的眼睫,她忽而笑了,好体贴伶俐的殿下啊。

若是娘娘,嬷嬷和裳姐姐也在这里的话,见到这样的殿下,定然也会跟她一样骄傲。

所以,她一定要保护好这样的殿下,无论付出什么。

·

萧景珩原来只是为了淮安不把自己拉起,故意装着睡着,可装着装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等淮安把他叫起时,他还一阵迷糊。

取下挂在腰间的醒神草药荷包,淮安递到萧景珩鼻下道:“马上要下车去向皇上问安,殿下拿着,闻闻味,醒醒神。”

萧景珩乖乖接过。

淮安又伸手去够茶壶,打湿帕子,要替他擦脸。

萧景珩仰头凑上前,将香囊拿远,留出空隙方便她擦拭。

他明明还惺忪着,淮安失笑。

这番收拾下来,马车恰好停稳,萧景珩恰好精神焕发。

“好了,淮安,你带……”萧景珩话音一顿,想到淮安换衣途中遭遇不快之事,这会儿看着无事,心里肯定还在惦记,便决定道,“元金回坤宁宫吧。”

元金知道前因后果,在他暂时不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让他跟着她回去,也好方便她排忧解闷。

“我就带元银去见皇上。”萧景珩眼眸变得幽深,“我的那位好父皇。”

听他安排,淮安有些不赞成:“还是一起去吧。旁的殿下身边都跟着三两侍从,殿下身边只有一个,怎么合适?”

萧景珩道:“非常合适,侍从再多,主子只有一个,又不吵架,更不打架的,带这么多人做什么。”

淮安静默两息,忽地开口问:“殿下,还是怕皇上见到奴婢吗?”

她虽猜测,却是笃定口吻,也不需要萧景珩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皇上日理万机,又四年不见,怎么可能还记得奴婢这个小小人物?就算记得,奴婢随殿下同往,也只会在殿外候着,皇上会像今早一样,只关心诸位殿下,不会召见殿下们的侍从。”

“奴婢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值得皇上看不见还一直惦记。”淮安道,“是殿下把奴婢看得太重,才会觉得皇上也一样。”

萧景珩不听。

今早是祭天大礼,他笃定皇上不会糊涂到违背祖宗礼法,而去召见当众为难一个宫人,所以才敢带淮安去,让她站在阶下等候。

但是回来后,就不一样了,皇上有的是时间。

萧景珩道:“淮安,我还是担心,变数太多了。”

他始终记着四年前,淮安被皇上带离他身边一个多月,自己再见到她时她瘦得风一吹就好似要飞了的模样,她好不容易才长胖一丁点点点的!

自知现下无法在皇上面前保全淮安,萧景珩就绝不会冒任何风险。

他主意已定,任淮安怎么劝说都不为所动。

淮安无奈又感动,她怎么都没想到,三岁的他说不让她再见皇上,居然就真的做到了,明明现在依旧还是个孩子。

“殿下…好守信。”淮安眼眸水光盈盈。

萧景珩道:“守对你许的承诺,不是应该的吗。淮安,你不能对我抱有这么低的期许,我可是你养大的。”

他幽怨又骄傲。

淮安重重地点头,脑海中忽现轻云对她说的话。

弯唇,淮安心说,她就知道殿下最乖,最懂事,怎么可能如轻云揣测的那样。

底气更足,淮安更加觉得凭轻云的心计,就算自己去看了轻彩,也绝伤不到分毫。

“好了,我走了,你快回去吧,稍后我就回来了。”

几人下了马车,萧景珩不好再对淮安絮叨,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朝乾清宫的方向走。

“恭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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