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妤这顿饭吃的不算愉快,但未将荣安侯府的事情放在心上。
话是那般说,见不见的回头还是得她说了算,若是实在推脱不开,她多出丑态让对方厌烦便好,既然和裴琰是表兄弟,两人性格也差不了太多,直接让对方嫌弃便不会再提婚约一事。
推门出去时,却看到江洵正站在门外,在寒风中仰头看着院中的桂花树发呆。
楚妤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向谢闻韶。
谢闻韶手执一盏茶,神色淡淡地回望着她,“怎么了?”
楚妤搭在门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明知他是故意的,自己却偏偏说不了什么,说不考虑婚事的是她,否认心悦江洵的也是她,江洵是否在门外听见又与她何干?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听到楚妤下了台阶,江洵侧过身来冲她一笑,好似和从前一样,又不大一样,和煦的笑怎么也掩盖不了难过。
楚妤本也想冲他笑笑,可是笑不出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走吧。”她听见江洵说道。
一路无言,谁也没主动开口。
等送楚妤到了房门外,江洵叫住了她,“大人......是还需要我的吧?”
楚妤眼睛酸涩得厉害,心口也在发胀。
开口说希望他留下?
是不是太自私了些,他如今已完全融入世事,根本不再需要她的帮助。
让他走?
那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无耻之人,江洵护了她一路上,在她人生最低谷期坚持留下,如今柳暗花明了便将人赶走。
见楚妤当真在认真思索自己的去留,江洵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喑哑,“我无处可去,也不知自己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从前是想拼命活下来与大人再次相见,如今让我离开却不知该去往何处......从来都不是大人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大人。”
楚妤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他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误会,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我不好,总是拿你当弟弟,今后......今后我不会这样了,让你尽可能独立行事,不会总是觉得离了我便不行。”
“与这些无关,是我的私心,”江洵像是下定了决心,“是我心悦阿妤在先。”
“什么?”楚妤疑心自己听错了。
“我心悦你。”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不过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阿妤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若是将来有机会,还请一定要请我去喝杯喜酒。”
楚妤的手脚无处安放,只呆愣地紧握指尖。
“外头风凉,快进屋吧。”
楚妤不知自己是怎么进的房门,只听到他这般交代了之后便如离魂了似的回去了,直到叩上的房门声响才让她重新回神。
她站定在门边,手掌抚在门上,反复调整呼吸之后终于鼓足勇气重新打开了门,外头却空无一人。
楚妤纠结了一整日,决心待晚上双方都冷静下来再与江洵面对面交谈。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她托去唤人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禀,“大人,江公子回去后没多久便离开了谢府。”
楚妤猛地抬头,“他走了?为何无人与我说?”
侍女慌忙告罪,“奴婢今日没有去过别处听说此事,还请大人恕罪。”
楚妤无力地抬手让她不必自责。
江洵离开的事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但这个府邸的主人一定知道,他没让人知会,仅此而已。
侍女拿出手上的东西,“桌上有一封信,应是留给大人的。”
不同于先前的不告而别,江洵这回留了信件,楚妤满怀期待地拆开后却发觉上面只有寥寥几笔。
“保重身体,勿念。
——阿宁”
她气急了,这信留与不留有何两样?至少该告诉自己他去了何处,不然日后该如何联系?
现下天黑的早,楚妤房内早已点燃了蜡烛,她拿着信就要把信给点了,在纸张靠近火源时还是停了手,脸上只有怅然。
就在失神之时火苗微动,不小心点燃了纸张,她慌忙将信拿走远离了火源,不及细想就用手去熄灭了火焰,信件没有被毁损严重,只有一点边缘被烤焦。
侍女急坏了,“大人不可!痛不痛?可有伤到?”
楚妤摇摇头,一点火苗罢了,能有多大威力,远不及江洵的这封诀别书让她痛心。
她虽这样说,侍女还是给她上了烫伤药,反复叮嘱她万不可再这样做了。
让人都出去后,她坐在桌旁一直到半夜,站起来把行李收拾妥当后就准备启程了。
谢闻韶刚躺下没多久就被青桐的敲门声惊醒。
“主子,楚大人现在准备启程。”
他没有多置喙披了件外衣就去往府外走,看到同拦下她的管事正在僵持的楚妤叹了口气,“既非一路人,他走了便走了,空惹得你生气,还要同我置气。”
楚妤牵着自己来时骑的马,没有回身,“没有同谢大哥置气,我在明州耽搁太久才想要早些赶回去。”
“夜间路滑,天亮了再走。”
楚妤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