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女儿是画眉。"
"那你想用画眉的名义送一封信去给太后——做什么?"
"告诉太后,暗账抄本只是第一手。"夜昙说,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也更稳,一字一句都带着早已计算好的分量,"竹竿当年留下了更完整的记录——关于宫变当夜,太后亲口下达的那道密令,她模仿别人笔迹伪造的那封恐吓信,以及她在事成之后清理所有知情人的全部过程。那份记录现在在我手上。如果她不对太子动手、不交出全部的权力,我就把那份记录——送到皇帝手中。"
沈槐靠在墙壁上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重新开口时,语气里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笃定——"我帮你送这封信。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暗渊阁归夜明。你不能再做阁主。"
夜昙愣了一下。她望着沈槐的眼睛,问了一句她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你替我师父守了夜明二十年的秘密,为什么?"
沈槐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声音低得几乎融化在潮湿的暗室空气里:"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放心不下的人。"
夜昙在那个瞬间全都明白了。沈槐不是出于对暗渊阁的忠诚才蛰伏了这么多年——他是为了守护那个不知道他存在的少年。她看着他平静地说了一个字:"好。事成之后,暗渊阁归夜明。"她将那封信从怀中取出,放在草席上,然后站起来从入口钻出。夜风灌入暗室吹动了草席上那封信的边角。沈槐伸手按住信纸的边沿,将它收好。
夜昙顺着水井爬回地面之后,站在四合院的夜色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暗室墙壁上的青苔气味。她轻轻地、像是在跟什么人确认一样说了一句:"快了。"
然后又一个人走进长街的阴影中。京城正在无声地移动。太后在慈宁宫中等着萧衍的退让,沈槐在暗室中等着送出那封信,陆远在锦衣卫衙门中等着桂花的信号。而她——回到了夜行商号,推开门,在后院的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终于真正地、彻底地做完了一件她从重生第一天起就想过的事。将自己的棋盘放在了桌子上,等着对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