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所有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出来。从宫变当天到太后与边境将领往来的密信,到那份无名墓地的经济账目,再到渔夫遗信中关于匾额名单的线索——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呈现出一条清晰得触目惊心的脉络。
证据链完成之后,她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而是锁入了夜行商号最深处的暗格中。和暗账、印章、慈宁宫地图放在一起。这间暗格中存放的东西,足以让太后倒台。但也足以让整个大燕朝堂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
在公开之前,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当这一切发生时,萧衍站在哪一边。
第二天傍晚,夜昙去了摄政王府。
她走进书房的时候,萧衍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在她坐到他对面之后,他把手中的笔搁下,等着她开口。
"如果我把太后拉下来,"夜昙说,"朝堂会变成什么样?"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夜昙微微一愣的话:
"会乱。但乱过之后——会干净很多。"
夜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太后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二十年。她倒了之后,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大臣被牵连。短期内朝堂会陷入混乱——但那些被她压制的、无法出头的新人,会趁机上位。长远来看,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你会站在哪一边?"
萧衍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那种只有在漫长的岁月中反复确认过自己的选择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你站在哪一边,我就站在哪一边。"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那等我动手那天——你别后悔。"
"不会。"萧衍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夜昙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出了书房。夜风穿过走廊吹动她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她走出摄政王府大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正在散去,月亮从云缝中露出了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长街上。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握在掌心中,感受着铁质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入。
然后她迈步走向了长街的另一端——走向了她为自己选择的那条路。身后摄政王府的灯火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前方夜色深沉,长街寂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步一步,笃定而清晰。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