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京城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满地的金黄被风卷起来,堆在墙角,像一层薄薄的碎金。她没有先去夜行商号,而是先去了萧衍的私宅——阿九还在那里养伤。她已经离开了将近半个月,不知道阿九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推门走进后院的时候,阿九正坐在廊下晒太阳。他腿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碗药,正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他看到夜昙走进来的时候,放下碗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虚弱了,透出了一点血色和生机。
"夜昙姐,你回来了。"
夜昙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后,从怀中取出那叠从陆沉舟那里拿到的旧纸和从慈宁宫密室中取出的证据,摊在阿九面前:"你看看这个。"
阿九放下药碗,拿起那些纸仔细地翻看了一遍。他的表情随着翻页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页纸上,那上面记载的是太后安排杀手在宫变当晚进入后宫的路线——而那个负责开宫门的人,标注的代号是"渔夫"。
"渔夫"——这是阿九的前任上级的代号。那个代号的主人,已经在十年前死了。死前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进了棺材里——至少阿九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这个渔夫,"阿九抬起头,"他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夜昙的目光微微凝住:"信在哪儿?"
"在我老家的房梁上。"阿九说,"我把它藏在那里——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老家在哪儿?"
"河间府。一个小村子。"
"离京城多远?"
"快马两天路程。"
夜昙没有任何犹豫,当天就出发了。两天后她到了河间府那个小村子,在阿九老家那间破旧的土坯房的房梁上,找到了那封信。信封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纸面已经泛黄变脆,封口处的火漆印还完好无损。上面盖着一枚印章——令牌上刻着"渔"字。她把信拆开抽出信纸——
"阿九: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太后手中有一份名单,上面记着所有她用过的人的名字和把柄。那份名单就藏在慈宁宫正殿的匾额后面。如果你有机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一个你能信任的人。
我曾为太后做过很多不该做的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救。"
夜昙将信折好放入怀中。她没有在那个小村子里多停留,当天就策马返回了京城。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份藏在慈宁宫正殿匾额后面的名单。如果那份名单真的存在,那它就是扳倒太后最致命的武器——比密信、比暗账、比一切物证都更有用。因为那份名单上的人,都还活着。
她回到京城之后,没有立刻去取那份名单。她现在还不能再次进宫——万寿节刚过,宫中的戒备还没有完全恢复。她需要再等一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但她可以做另一件事——把陆沉舟、慈宁宫密室、渔夫的遗信中的证据串联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