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密室中取出的那两样东西,夜昙没有立刻拿出来使用。她将它们锁在夜行商号最深处的暗格中,钥匙随身携带。
手上有牌和出牌之间,还隔着一个时机。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她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那块拼图,在一个人手中。
陆沉舟。
夜昙决定亲自去一趟江南。
临走之前,她把夜明叫到面前交代了几件事:商号的事听老陈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摄政王府,不要一个人和暗渊阁的人动手。夜明一一应下。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要走多久——但他送她到城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姐。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商号的账册全部背下来了。"
夜昙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晨光映着他的侧脸,认真而笃定,像一棵刚冒出土的树苗,正拼命地伸向光亮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策马出了城门。
从京城到歙州,骑马走了六天。第六天的黄昏,夜昙进入了歙州城。
歙州是一座安静的小城,依山傍水,城中的街道不宽但很干净,到处弥漫着墨和纸的气味。松烟堂在城东的一条巷子中,门面不大,挂着一块已经褪了色的木匾。
夜昙推门走进去。店内只有一个伙计正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纸张。她走到柜台前问了一句:"请问——你们这里卖不卖松烟墨?"
伙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卖。客官要哪种?"
"最老的那种。"
伙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纸张,仔细打量了夜昙几眼,然后说:"客官稍等,我去后面问问掌柜。"
他转身走进了后门。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对夜昙说:"掌柜请您进去。"
夜昙跟着他穿过店面和后院,进了一间靠里的屋子。屋子不大,陈设很简单,靠窗放着一张书案,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人须发已经全白了,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褐色的旧袍。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了太多、沉淀了太多的人才有的明亮的眼睛。他看到夜昙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低沉和缓慢。
"你是陆沉舟?"
"是。"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打量着他——这位暗渊阁三杰中唯一还活着的人。二十年过去了,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陆前辈。"夜昙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放在书案上,"我是来还东西的。"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他看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件器物,更像是在看一个分别了太多年的故人。最终他伸手拿起那枚印章,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然后抬起头:
"你见过夜明了?"
"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