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陆沉舟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还好吗?"
"他很好。"夜昙说,"他在跟着我学东西。"
陆沉舟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印章,那枚印章像一扇门,打开了许多年不曾对人提起的记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你师父去世之前一个月,来过我这里一趟。他把那枚印章带来了——也带来了一封信。"
夜昙屏住呼吸。
"那封信上说——他查到了二十年前宫变的真相。那场宫变的始作俑者,不是其他人,是太后。"
陆沉舟的声音沉静而平稳,像一个在水底沉默了很多年终于浮出水面的人:
"太后和当年边境上的一个将领有私情。那件事被先帝的一位宠妃撞破了。太后担心事情败露,就借着宫变的名义——让暗渊阁出手清理了那位宠妃。姜晚,就是在那个过程中被误杀的。你师父查到这个真相之后没有声张,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扳不倒太后。所以他把所有的证据都分成了几份交给了不同的人——那枚印章、那本暗账、一封藏在木匣中慈宁宫的密道地图——让你自己去拼出完整的真相。"
夜昙沉默了片刻。她将那封太后的回信和那页行动记录放在书案上。
"这些——是我从慈宁宫密室中取出来的。加上你那边的记载,应该可以拼出完整的证据链了。"
陆沉舟拿起那些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像是透过松烟堂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用这些证据?"
"公开。"夜昙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在二十年前做了什么事。"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夜昙没有想到的话:
"你知道公开这些证据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夜昙没有回答。她知道——太后倒台,朝堂震荡,皇帝被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暗渊阁的旧账也会被翻出来,她会被卷入更深的旋涡。但那又怎么样呢?
夜昙望着陆沉舟的眼睛:"我知道。我会走完的。从师父坟前找到那把钥匙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回头。"
陆沉舟凝视了她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书。不是书——书壳里面是中空的,放着一叠发黄的纸。他将那叠纸放在夜昙面前: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二十年前那场宫变的完整记录,包括太后和那个边境将领之间往来的全部证据。我保留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拿走它的人。"
夜昙接过那叠纸,没有翻看,直接收入了怀中。
"陆前辈,谢了。"
"不用谢我。"陆沉舟重新坐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声音低哑而遥远,"我也在等人——等一个人来替我做我做不到的事。你来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