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在摄政王府喝完姜汤、换了一身干衣服之后,没有回夜行商号,而是去了一个她一直回避的地方——苏敛的住处。
苏敛住在城北一座幽静的小院中,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种着几丛翠竹和一棵石榴树。夜昙翻墙进去的时候,发现正屋的灯还亮着。她走到窗下,听到屋内有说话声——是苏敛和沈槐。
"她已经拿到陆沉舟的印章了。"沈槐的声音,"她在东宫找到了它。"
苏敛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那她知道印章的含义了吗?"
"萧衍在场。他一定认出了她。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一定已经告诉她了。"
夜昙屏住呼吸。她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她在外面。
苏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后背发凉的话:
"她必须知道。因为那枚印章,是我故意放在那里的。"
沈槐没说话。夜昙也没有动。屋里只有烛火爆裂的轻微声响。
"十年前,陆沉舟离开京城之前,把印章交给了我。他说——"苏敛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能拿起这枚印章的人出现了,你帮我把这枚印章传给她。’我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直到夜昙当上了阁主。但我没有给她——因为她当时的火候还不够。"
窗外的夜昙低着头。
"那她现在够了?"沈槐问。
"现在——"苏敛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肯定,"她自己拿到了。比我给她的,更有分量。"
夜昙站在窗外。她一直以为苏敛是她的敌人,是那个出卖暗渊阁、勾结丞相府、包庇沈槐的人。但现在苏敛说的这些话——十年前他就知道这枚印章的存在,他一直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是她。
她退后两步,无声地翻出了院子。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她回到夜行商号的时候,老陈还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他看到她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来,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厨房锅里热着饭。吃了再说。"
夜昙在厨房里坐下,安静地吃完了那碗热饭。吃完之后她洗了碗,走到后院坐在石阶上,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放在掌心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印章上,桂花与短刀的图案在月华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师父。"她低声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没有人回答她。夜风穿过院中的石榴树发出一阵沙沙声。她将那枚印章收好站起来,走回了屋里。桌上摊开的账册还停留在她离开之前的那一页——暗账的抄本,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
她在桌边坐下,重新点起一盏灯继续翻阅。她翻到了倒数第三页,那一页上记录的,是姜晚死后第一笔从暗渊阁划出的银子——两千两,流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代号。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
"桂花。"
夜昙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桂花。陆沉舟的印章上刻的是桂花和短刀。她师父生前最喜欢的花——也是她最喜欢的花。这一连串的线索汇聚到同一个点上——有一个人在暗中牵动着这一切,而那个人从始至终都知道暗账的所有秘密。
但那个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暗账的任何一页上。夜昙合上账册吹熄了灯。她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一个在幕后观察了所有人二十年的人。她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院外深沉的夜色——她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那枚印章背后,还藏着另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可能才是解开这整张网的核心。
那枚印章带来的线索,让夜昙重新审视了那本暗账中的每一笔记录。她把账册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重点看那些金额不大、备注含糊的记录——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往往是最大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