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她就带着萧衍给的地图和画眉给的钥匙,再次潜入了东宫。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二次进入东宫。和第一次不同的是——她不再是为了刺杀或偷密信,而是为了取走那封藏了二十年的旧信。她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线穿过排水通道,从假山群后方翻出。东宫比上次她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太子被禁足后,东宫的护卫减少了一半,巡逻的频率也降低了。但夜昙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太子虽然被禁足,但他的人并没有全部撤走,留在东宫的那些人反而更加警惕。
她按照萧衍那张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绕过了两处暗哨,从东厢房的廊下穿过后院,到达了书房的侧门。她取出画眉给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钥匙能插进去,但转不动。画眉给她的钥匙——不是开这把锁的。她被骗了,或者说,画眉给她的信息就是不完整的。夜昙没有犹豫,迅速取出自己的铁钎,用老办法在几息之内打开了侧门。门开之后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听了几息,确认书房中没有人的呼吸声之后才闪身而入。
书房里和她上次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那幅《寒江独钓图》还挂在书案后面的墙上,暗格的位置也没有变化。她走到画前掀开画幅,打开暗格——暗格中的东西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一些。太子那些密信已经不在了,但暗格底部还有一个她上次没有注意到的夹层。
她用刀尖撬开夹层——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函,信封上没有一个字;一枚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桂花。她拿起那封信——信封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显然已经存放了很多年。她抽出信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信纸上写着寥寥数行字,墨迹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姜兄如晤:
二十年前之事,错已铸成。晚儿之死,我难辞其咎。今将真相书于此,他日若有机缘,望你将此信交予可托之人。太后一党势大,非一人之力可撼。慎之。慎之。
知名不具"
信上没有署名,但夜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笔迹——是当初和师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个人的字迹。那个人她从未谋面,但在师父的遗物中读到过这个名字——他叫陆沉舟,曾是暗渊阁的创始人之一,和她的师父、苏敛并称暗渊阁"三杰"。二十年前,因为那场宫变,陆沉舟离开了暗渊阁,从此音信全无。
这封信是陆沉舟写给师父的——信中说"晚儿之死",正是师父的女儿姜晚。姜晚不是被丞相府的幕僚杀死的,是和太后有关。那场宫变、那个宠妃的死、姜晚的死——背后都是太后的手笔。
她这封信不是画眉想要的那封——画眉要的是太后亲笔写给先帝的信。但这封信的份量,丝毫不比那封轻。
夜昙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正准备退出暗格,手指忽然触到了暗格底部的一个微小的凸起。她按了一下——暗格的底部忽然向下沉了一寸,露出一个更小的暗层。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她拿起那枚印章,凑到月光下细看——印章上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图案:一枝桂花缠绕在一柄短刀上。
她愣住了。这枚印章——和那柄"知我"匕首的刀柄上刻着的图案一模一样。萧衍那柄"知我"匕首上的图案,不是他随手刻的——是暗渊阁创始人之一陆沉舟的信物。匕首上的"知我"两个字和这个图案放在一起,是暗渊阁中最高级别的密令——"见印如见人,持匕可调暗渊阁全部暗桩"。
夜昙将印章握在手中,那枚暗红色的印章在月光下,桂花与短刀的图案清晰可见,用指尖摸过去还能感受到刻痕的深度和顿挫。她握紧它——陆沉舟把这枚印章藏在太子的暗格中,说明他曾经来过东宫,把这枚印章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能看懂这个图案的人来取走它。
她将那枚印章和信一起收好——然后把暗格恢复原状,退出了书房。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另一条路——萧衍地图上标注的一条从东宫通往摄政王府暗渠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