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从听风楼联络点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东宫取那封信。她先回了夜行商号——路上她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这一次她确信了。那个人跟了她三条街,每一条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步法很稳,呼吸绵长——是高手。
夜昙在一条岔路口忽然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巷子,然后在巷子的第二个拐角处翻身上了墙,无声地趴在墙头的阴影中。片刻之后,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巷口。那人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似乎发现目标不见了。
夜昙没有出手。她只是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形——修长、利落,不是一个陌生人的身形。
是沈槐。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跟上了她,从那座茶庄一路跟到这里。夜昙决定不再多等。她从墙头翻身落入巷中,无声地落在沈槐身后两步的位置。沈槐听到身后的风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夜昙姐的警觉,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你跟了我三条街。"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去找那封信。"沈槐终于转过身来。月光的清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表情平静而坦然,像是一个被抓住了但仍然从容的赌徒。
"你知道画眉给我的条件?"
"知道。"沈槐说,"画眉让你去东宫拿太后那封旧信——事成之后她帮你扳倒苏敛。但那封信一旦到手,听风楼就不再需要暗渊阁了。"
夜昙的目光微凝:"什么意思?"
"太后那封信上记载的东西,足以让当今皇帝的半个后宫倒台。画眉拿到它,就可以用这个把柄换取太后的庇护。到那时候,听风楼就不再是一个江湖情报组织——它会成为太后在宫外的眼睛。而暗渊阁——"沈槐顿了顿,"就会被彻底抛弃。"
夜昙没有说话。她想起了画眉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是我的事"。那种笃定和从容,确实不像是在谈一笔公平的交易。
"你和画眉之间是什么关系?"她问。
"各取所需。"沈槐说,"我需要利用听风楼的情报网络保命,她需要利用我的暗渊阁旧人脉扩张势力。但合作的前提是——我们之间的势力不能太过悬殊。"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转头去告诉画眉?"
"你不会。"沈槐说,语气笃定,"因为你也需要我。"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上面放着一枚薄薄的玉片。月光落在玉片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安插在听风楼内部的人传出来的——画眉真正的计划。她让你去东宫取那封信,不是为了扳倒太后——是为了自己坐到那个位置上。她想要挟太后以令皇帝。"
夜昙低头看着那枚玉片,没有立刻去接。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欠阿九一条命。"沈槐说,"前世他替你收尸的时候,我站在暗处看着。我没有出手帮他——但我记住了。"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那枚玉片。
"我会记住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