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
沈槐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他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像一只在深夜中穿梭的夜鸟,不留痕迹。
夜昙握着那枚玉片在巷中站了很久。玉片的触感温润而微凉,像握住了另一条人生线的入口。夜风吹过长巷,卷起几片枯叶从她脚边打着旋儿掠过。她把玉片收起来,走出了巷子。
她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萧衍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几份奏折,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到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肩头沾着几滴露水。
"画眉让你去东宫取太后那封旧信?"他问。
"你怎么知道?"
"听风楼的计划不是天衣无缝的。"萧衍放下茶杯,"太后在京城的眼线比你和我加起来还多。画眉在做的事——很可能已经被太后知道了。"
夜昙在椅子上坐下来。她将那枚玉片放在萧衍面前,把沈槐告诉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衍拿起那枚玉片,对着烛火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将玉片放回桌上,抬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你想去取那封信吗?"
"想。"夜昙说,"但我不是为了画眉去取的——我是为了自己。"
"为什么?"
"因为那封信上记载的,不只是二十年前的宫变——还有我师父当年没有做完的那件事。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的一个木匣前,取出一件东西放在夜昙面前——一张东宫的地图。地图上的标注比暗渊阁情报库中的任何一份都要详尽——每一间房的位置、每一个守卫的换防时间、每一条可能的逃脱路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夜昙问。
"你第一次去东宫的那天晚上。"萧衍说。"我知道你还要再去一次。"
夜昙拿起那张地图,展开,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她记下了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换防时间点。
"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
"我等你。"萧衍打断了她的话。
夜昙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了书房。夜色浓稠,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银霜。她在跨过摄政王府门槛的那一刻,步履从容,目光笃定,仿佛她已经走过了这条路千百遍。
她一个人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长街,步伐很快,衣摆翻飞。她要去东宫。她要去取那封决定着暗渊阁、听风楼、太后——甚至她自己命运的信。
她走了之后,萧衍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你应该让我陪你去。"